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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命(276)

作者:群青微尘 时间:2023-05-03 10:22 标签:欢喜冤家 仙侠 玄幻 相爱相杀

    “你怎么在这里?”天穿道长冷冷地道。
    胡周灰头土脸,巴着车轴,像一只大蜘蛛。他方才不死心,被天穿道长捅跌后不死心,又爬起来钻进车底,欲一路死死地贴着车板。见被发觉,胡周嘿嘿一笑,攀着轓慢慢爬上来,打开侧窗,硬是挤进车舆里。
    他身上背着只大布袋,沉甸甸的,如一块巨石。胡周说:“我一个人留在天坛山,若遇上山匪,只怕会被他们捉走做肉票,不如跟着你安稳些。”
    他将布袋解下来,笑嘻嘻地展开给天穿道长看,“你不是怕米缸子被人偷么?我把米全带来了,你安心罢。”
    天穿道长哑口无言,半晌,徐徐地闭了目,冷硬地道:
    “你这废物,孬种,跟来又有何用?”
    胡周抓起米袋,挺着胸膛说:“我能给你做饭。”
    少女无言片刻,又道。“既已跟来,那便不许吃白饭,这一路你便当火头厨子罢。”
    马车一路向昆仑行去。褐土在黄昏的光里波浪似的起伏,沙土的明面斑斑驳驳地散落着,像一片片鱼鳞。枯倒的柳树和无数饿殍交错,风热却阴森,呼呼地吹着,似阴府里传来的鬼哭。
    胡周见了这景色,长叹道:“荒年何时才是个头?”
    往日他见了这景色,只觉满心沧凉,可今日却不同。绷垫那头传来少女清淡的声音,像一道叮咚作响的清泉。她说:“等我抵达昆仑后。”
    可越往西走,眼前之景便愈凄惨。一路上断肢残臂无数,亦有些头大身小的畸形人物,衣不蔽体,如虫蚁般爬地,教人不忍卒睹。胡周惊心骇目,天穿道长却道:“这些约莫是铸神迹失败的人。”
    胡周惊魂甫定,猛然回头,怔怔地看着白衫少女。天穿道长说,“你瞧他们身上挂的布条,有上好的纻丝、暗花罗,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可如今却猪崽子似的在地里打滚,不是铸神迹疯了还是甚么?在这世上,欲试甘鲜,需先尝酸苦,可有时连好滋味都未尝上,便会中道亡殂,说的便是这些人。”
    看着他们,胡周忽而害怕,他喃喃道:“要不,咱们返程罢,不铸神迹了。”
    “都已走了半程了,这才要打道回府?”天穿道长说,“我还未当缩头乌龟呢,你倒已做起王八来了。”
    “我怕我会害你……变成他们那样。”胡周吞吞吐吐。
    “放心。”少女勾了勾唇。“我就算变作脓包,也是个比你中用的脓包。”
    不知走了几月,那车把式病倒了,天穿道长将身上大半银子予了他,将那马车买下。地势愈来愈高,风紧且大,胡周不能呼吸,像有人扼住咽喉。一日的许多时候里,他只得卧在车舆里休息。天穿道长坐在前室里,牵着骖马靷冷冷地道:“废物,要你来何用?”
    胡周确也觉得自己无用,日子一天天过去,盘缠渐渐见了底。云气濛濛,山峦如浪,积雪盖在山包上,像一顶顶白花花的毡帐。远处的昆仑像一幅静美图画,他们在慢慢向画里行去。天穿道长用银子与旅经之地的居人换酥油茶,从雪堇桶里打出的茶奶香四溢,吃下后身子里热腾腾,像点起了火炉。
    半夜里风寒刺骨,像一把把刀在身上刮。漆黑的天幕里挂着一钩月亮,昆仑的积雪如一张平滑的银箔。天穿道长和他挤在车上,打开侧窗,指着远方道。“我们此时在羊同,往后的路马走不动,需徒步而行。”
    胡周抽着鼻子道:“马走不动,人还走得动么?”
    “人当然走不动。”天穿道长说,“走得动的人,便成了神。”
    翌日,他们背上行囊,向昆仑走去。他们走的这条道名叫“赛依德汗”,可通蒙兀儿国,只是终年常覆冰雪,冷而凶险,在回纥语里,称其作“来即回”。雹子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碎在地上,亮晶晶的,似覆了一层盐。
    胡周戴上羔皮帽,带上火镰,穿好牛皮鞋,裹得如一只大肉粽,艰难地跟在天穿道长身后。少女依然一身飘然白衫,虽处酷寒之下,却如面春风。两人向山上跋涉,每踩一步路,雪能没膝,身上冻得比石头还硬。走了几日夜,胡周累得像一条在酷暑里呼呼喘气的老狗。山覆了雪,像女人白皙的肌肤,墨玉河似一道汩汩淌血的伤疤,湍急地横亘在他们眼前。
    胡周累极,在石头上坐下,有气无力。“你先走罢,我随后跟上。”
    少女回头,说,“在雪山这种地方,坐下便如入土,你这无用火头,快站起来。”
    胡周肩上盖着雪,此时却觉似挑着千斤担。他摇头,求饶道。“我起不来了。”
    天穿道长走过来,二话不说,搭过他臂膀,将他扛起。一片茫茫雪白里,浅浅的四道脚印断成深深的两条足印,又很快被风雪掩盖。
    等越了河,上了山,一道阶梯终于展露眼前。那阶梯一路延伸,升上昆仑之巅,探向云浪里藏着的玉虚宫。
    两人在天磴边搭起小幄帐,生了火。天穿道长站起来,撑开伞,说,“我去登天磴。你歇够了便回山脚下去罢,无用的人不应待在此处,免得又交代一条性命。”
    听她又责自己没用,胡周心里酸涩,但仍嘴硬:“我不走。”
    “噢,你今日不走,明日便走不了了。”
    “为何?明日会有大雪封山?”
    “因为明日你便会被冻成尸首。”
    天穿道长说罢,收了伞,走出幄帐。
    天边云雾如怒涛翻卷,好似沧溟盖顶。这荒凉之地寸草不生,人也自不能久活。天穿道长在天磴前驻足良久,略一犹豫,抬脚走上。
    她架着伞,审慎地一步步踩上石阶。起先如履平地,可行了一二百级,渐如上崖巅。额脑似箍了铁箍子,还像有人往里钻凿子。
    四体也开始发沉,她如牛负重,血里似有无数小气泡在沸腾,像有火在身中燃烧。风像铁锤,从四野八荒砸来。
    天穿道长再抬首一望,天磴高入云端,仿若没有尽头。只行数步,便如被投入铜锅中滚煮,走至九重天,又要经受几万道酷刑?
    她眼前忽而迸开金星,旋即似有夜幕降临,全然一黑。
    身躯一软,她从天磴上落了下去。
    再睁眼时,她浑身疼痛,却不觉寒冷。她躺在一个裹着羊皮袍的怀抱里,抱着她的那人抖得像遭了雷劈。
    她发觉自己跌落在天磴底下,胡周接住了她。这戆头小子从帷帐里跟出来,正恰见她下坠,像蛙子一般扑前一接,却被撞断了手骨。
    胡周痛得龇牙咧嘴,却仍向她逞能地笑:
    “如何?这回你总归不能骂我无能了罢?若没有我,你独登天磴,不知会丧多少回小命!”
    天穿道长愣怔怔地看他,良久方道:
    “蠢才。”
    朔风像熟醉的酒徒,呜呜地乱叫。胡周闻言,略感丧气,却摇头道,“不对,我救了你的命,才不是想听这两个字。”
    白玉似的雪自昆仑顶上一路铺陈,映得少女素颊熠熠生辉。半晌,她合上双目。
    胡周以为她又要寻字眼来挖苦自己,此时却听她轻轻道了一声:
    “那就……谢谢。”        
   
(八)孤舟尚泳海
    昆仑风寒,两人下山后去休养了些时日,才将丢了的魂儿捡回来。
    山下有自绿洲来的回纥与蒙骨人,招待胡周与天穿道长入木房里睡了几日。回纥的房子内雕着石榴花纹,漆成蜜桔似的颜色。穷人却多,只住着有扇小天窗的土屋,进去时黑漆漆的,四面摸不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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