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秀才和他的侯门小夫郎(290)
席东眼中的喜悦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了,他快有两个月没回京,结果回京第一件事不回家,让他爹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顿骂。
唐政一看席东的神色,就知道他猜对了,摇头道:“本来还想留你在府里用膳,现在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昌盛伯久等。”
送席东回城的下人是昌盛伯府的人,估计一进城门就到伯府去通报了。
席东到家时,昌盛伯果然一脸怒气,他们夫妻俩从收到消息开始,就一直等到了天黑,特意让厨房做好的饭菜,都热了三遍了。
“你个逆子!还知道回来?!!”昌盛伯怒喝。
席东赶紧求饶:“爹爹爹!我回来这一路冷死了,刚下完雪没几天,地面又滑,马车走得慢,儿子肚子都饿扁了!”
他蜷缩着身子,特意用手搓了搓双臂,露出的手指冻得有些红。
还不等昌盛伯再说些什么,昌盛伯夫人就开始心疼了,疾步走过来。
“哎哟,这手怎么被冻红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别理你爹,最近地龙烧多了,上火呢。”
“娘,这路上可冷了,多亏了儿子有先见之明,让人往马车上抱了两床被子,不然还真要冻着了。”
有他娘护着,席东完全不惧他爹的怒视,径直跟着他娘进了屋里。
两人到饭桌前坐下,昌盛伯夫人给席东舀了一碗汤,让他暖暖胃。
她心疼地劝道:“不然就别去庄子上了,你喜欢玩泥巴,种东西,娘也可以在府里给你建个暖棚。家里舒舒服服的多好啊,何必到庄子上受苦呢。”
席东喝下一口热汤,鲜美可口,温热流经喉咙到达胃部,几口下来,整个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那不行,府里没有新种子,也没有人能够讨论,还是在庄子上有意思。”
昌盛伯夫人叹气:“行吧,娘也犟不过你,去就去吧。”
到庄子上种东西也比出去挥霍好,前儿她还听说,住在昌盛伯府隔壁的李家,他家的二儿子在百花楼一掷千金,结果拿不出银子来,被楼里的人追到了府上,丢死人了。
她儿子再怎么没出息,也比隔壁的李二好。
至于昌盛伯,见没人搭理他,就灰溜溜进屋了,往席东旁边的凳子一坐。
席东很有眼色,主动给他爹夹了块肉,昌盛伯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第二天一大早,席东坐在马车上赶往唐府,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里面装满了昌盛伯夫人让人连夜收拾的东西,生怕儿子在庄子上过得不好。
虽然这两个月陆陆续续送了不少东西到庄子上,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收拾。
唐政到庄子上看了一圈,通过计算得出镜子的最佳摆放位置,让人把镜子放好,还给席东几人说了要如何根据日光程度调整位置。
就永宁侯自己感觉,暖棚里的亮度好像比外面还亮一些,他半信半疑地问许大人:“我怎么感觉暖棚里挺亮的?”
许大人点头:“是挺亮的,比外面还亮一些。”
永宁侯哈哈大笑:“我这儿婿还真有一套,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他眼里满是自豪。
许大人感叹道:“他适合来农司干活,可惜了。”
永宁侯瞪眼:“这有什么可惜的,我儿婿现在在户部也干得很好。”才进户部没多久,就给朝廷收回了五年的商税,快顶朝廷半年的税收了。
被岳父大人称赞的陆川,并不知道他在岳父大人这里的评价有这么高,他如今正在完善自己对大安未来十年的计划。
陆川既然决定了进入官场,立志为大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把商税重新收上来,就绝不可能是他的终点,他也不会满足于这一步。
大安立朝百余年,安稳的日子慢慢滋生了不少弊病。
尤其大安上上任皇帝是个昏君,先帝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底下官员贪腐者众多,世家大族侵占土地,每年能收上来的农税都在变少,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间被挤压。
如今京城瞧着欣欣向荣,地方上却隐患不少。
如果继续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终有一日百姓们被压迫到极点,天下都会乱起来。
当今圣上有意改变这样的现状,因为陆川顺利解决了京城商税收不上来的问题,他曾问计于陆川。
圣上不是开国太祖,手上没兵,也没有魄力让天下士族重分土地。
他虽然不像先帝一般优柔寡断,但也做不到杀伐果断。而且圣上极重名声,只想让后世史书写他为明君,决不敢担一个暴君的名声。
如此以来,土地改革就不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需要用柔和的计策让士族把土地重新让出来。
“这样会有用吗?”谢宁看了陆川完善过的计划书,发出他的疑问。
陆川靠在椅背上,一副轻松的姿态,谢宁倚在桌子旁,手里拿着陆川写好的计划书。
陆川轻笑:“有没有用,总得实践过后才知道。”
谢宁眉宇间带着愁绪:“土地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我觉得想要挖他们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隋唐以前,世家的根基是书籍,只要有书籍,再穷困落魄也能称之为世家,有被举荐为官的可能。
自从隋唐开始推行科举后,寒门子弟也有了当官的机会,到了宋朝,贫寒出身的学子更多。
及至大安朝,朝廷在各个省份设立了州府国子监,不仅是农籍,商籍的人也可以参加科举。
书籍早已不是世家不可外传的根基了。
现在世家大族的根基就是他们家族名下的土地,每年收上来的租子不少,用收来的租子又买田地,如此循环下来,土地越来越多,家族也就越来越富。
而百姓,也会越过越艰难,慢慢从佃户变成大家族的奴仆。
而粮食也是拿捏武将的利器。
谢宁还记得,以前在北疆的时候,当时还是先帝在位,北疆苦寒地贫,即便屯了军田,仍然是杯水车薪,需要朝廷拨粮拨饷。
十几年前和戎人在北疆的最后一场大战,朝中大臣意见不同,旨意迟迟不决,导致北疆粮食告急。
军队被朝廷掣肘,而朝廷又被那些世家大族所掣肘,武官始终低文臣一头。
这也是谢宁之前被区区一介进士退婚,还不敢发作的原因,因为他们武官得求着他们。
文臣有恃无恐。
若是陆川的计划能挖掉世家的根基,他们永宁侯府也不至于如此窝囊了吧。
想到这,谢宁看着陆川的眼神中不免带上了期盼。
陆川给他解释自己的计划:“世家大族侵占土地能够越来越富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们名下有很多佃户。”
“普通百姓因为各种原因卖了土地,为了生存下来,不想做奴仆就只好去做佃户,赚取一家人的口粮。”
“如果我们的计划,能够让那些佃户不用依附世家大族生活,他们的土地将无人种植,手里有再多的土地也无用。”
“高产的粮种是非常关键的一环,所以朝廷要大力发展科技,利用器具开发更多的荒地,减少人力的投入。”
“一旦减去世家大族的土地,种植出来的粮食也够天下的百姓吃用,朝廷就不会再被世家大族所掣肘。”
多在当地建设工厂,剩余的劳动力进入工厂干活,有地的百姓能靠种植赚钱,有工作的百姓靠工钱过活,百姓们的生活才能真正好起来。
至于世家大族名下的土地无人种植,那是他们的事情,真需要就花高价请人来种植。
在陆川前世,建国之后,国家领导人给所有的农民都分了土地的使用权,所有权仍然在国家手中,这就避免了大地主的产生。
到了后来,人人都能吃饱肚子,和种地相比,进工厂打工反而更轻松一些,农民渐渐抛弃了土地,到外地去打工。
农田土地已不是人人追求的东西,就是因为工业化吸纳了很多工人,他们不用在地里刨食,也能养活自己。
若是没有现代化的机械,一个人拥有几十亩几百亩的土地,请人种地只会亏到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