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世子妃受宠若惊[穿书](122)
车厢里,萧烬安应了声,并没辨出喜怒。
他的声音,贴着自己额头传过来。
下唇底下,胡须剃得很干净,可是依然有淡淡的颗粒感,与自己额头皮肤紧紧相贴,显得这人真实极了。
白照影的心好像被挂上根绳子,再被吊起来,在风中摇摆不定地悬浮。
我其实是个挡桃花的吧?
我果然,只是个挡桃花的吧?
大魔王对外和自己表现得越亲昵,越真实,就越能够让人取信。
白照影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是失落。
他只是觉得眼睛热,头还是很疼,然后更加不太舒服。
再接着听到的就是段莽的报信,段莽轻骑快马,匆匆忙忙地追逐上马车,也不知为半途截住他们跑得有多快。
段莽上气不接下气:“殿……殿下,世子殿下!”
“若还没回府,且先不必回了——有急事,宫中今晚叫了大朝会,养心殿灯火通明,不多时百官都将从各府返回朝廷!”
“弟兄们害怕您再回府多跑一趟,您就骑我的马,赶紧回宫里吧!”
段莽话毕,白照影心弦收紧,方才的那点儿旖旎,他满心的猜测,全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话音打散。
萧烬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并不拖沓,白照影被放在座板。
再往后,听见的就是几乎连成一线的马蹄声。
成安犹在外头嘀咕:“你看,这样多好,没有那些糟心事,殿下就能安心忙活公务。”
白照影在座板蜷成个球。
……
***
当晚萧烬安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宫中仍然没动静。
因为少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婢女们早食只需做平时的一半,也只需在白照影北屋这一边服务。用得人少,清晨就显得凄清。
在茸茸服侍下,白照影勉强吃下半个小花卷,喝了几口粥。
茸茸自然不放心,还以为是厨房饭菜质量下降,乖巧地再递了块点心过去:“少爷眼睛还疼?”
“比昨晚好很多。”白照影道。
可能还是身体不舒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的缘故,白照影兴头不高。
与白照影相比,中午歇息罢,例行来汇报生意进度的江掌柜的,兴头则是非常高。
江掌柜简直是冲向北屋的,难为他人那么大年纪,却还能疾跑几步。
白照影在屋里就听见他的喊声:“世子妃,喜事,大喜了!”
“什么喜事?”白照影讷讷的。
江掌柜道:
“那块‘忠义无双’匾,早晨悬上咱们店门,不过几个时辰之内,绸缎销量比原来翻倍,最最重要的是……您猜猜?”
江老掌柜竟还顽皮地卖了个关子。
引得白照影无语,只好配合得追问:“是什么?”
江掌柜的回答:“是许多府邸约定好了,要来咱们店铺拿货。”
江掌柜仔细描述:“早晨我等刚应对了一批散客,店里的常备货就去了一半,我等刚要去织坊筹备新货,先是永安郡王府来人,再是定襄伯家,顺宜公主家……王公贵族不论花色,把店里的另一半货抢光了。”
这件事在白照影意料之内。
这伙人自然是闻风来给敬贤帝表忠心的。
江老掌柜笑吟吟道:“本来货品都卖完了,咱们已经很知足,哪知道还有什么吏部尚书夫人,户部侍郎家二小姐……这些人统统都没抢得到——所以改签契书订货啦!”
这等于是先给白照影钱,然后再等货品置办妥当,分发给各家各户。
白照影只想到营业额增加,绝没预料到他们还能来这一出,提前收到货款。
白照影心里估了个数:“能赚五千两?”
江掌柜的:“两万!”
江掌柜的又道:“订单已排到年后了!”
“……”白照影愕然。
小时候他在病床躺着,偶尔会想,今后自己怕是没法继承家业。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到这本书里的补偿效果,竟好像把上辈子没做完的事情,这辈子也做完了。
只是可惜没把上辈子的家人带到这里。
乌鸦嘴!
白照影连忙暗中掐了自己一把——他可是因为死了才穿书的,他前世的家人,还要在现代好好活着。
他在这时代的家人呢?
白照影想起崔执简,还有他尚未亲眼见过的舅舅舅母……想见,萧烬安答应过要跟自己一起去看他们的。
萧烬安……
那一个瞬间,白照影浑身所有血液顶向脸上。
他突然面颊发涨,脸侧滚烫滚烫。
他发现自己将崔执简当亲人,把崔家当娘家,总是有意无意地发展崔家那边的关系。
而忘记还有一重近在眼前的关系:萧烬安是他的丈夫。
白照影迅速在北屋屋外的座椅,捧起水杯,战略性抿了口水,水很热。
白照影将“丈夫”这个词语,在脑海琢磨许多遍,只觉得奇异又很陌生。
毕竟上辈子不可能有丈夫。
这辈子……
“世子妃,老朽还有货要筹备,跟您禀报完这些琐事,老朽就先走了。”江掌柜道。
“等一等。”白照影叫住江良。
江良的脚步霎时停顿,转回身问:“世子妃还有吩咐?”
“你办货时挑好料子,给我府上侍女们添寒衣,要最厚实的绸缎,裁时新款型。”
江良连忙称是。
“尺寸你跟成美要,不必省钱,店里从你到伙计也有赏,赏套齐整衣服。”
“多谢世子妃!”
“再等等……”
江良靠上了招财进宝的小财神爷,无论等多久,自然是无不肯的,耐心听候使唤。
白照影慢慢地道:“我还想,给世子裁衣服。”
他想了想萧烬安的情况,然后又补充:“不能只要特别厚的冬装,春夏秋冬,都需要有。衣服的款型不拘于重色,明亮一点的颜色,他也衬得。”
这样大魔王就不用总穿衬袍了吧?
当他脱下那身衬袍,白照影会觉得,心理负担也许没那么重。
可他若真是再也不穿那身衬袍了……白照影设想至此,又会觉得,胸膛里空落落的。
茸茸小丫头突然用她稚气的嗓音:“少爷对殿下太好啦,这样殿下一年四季,都能穿上少爷送他的衣服了!”
从衬袍变成了所有。
从部分变成了全部。
白照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出的是个馊主意。
可是并不等他收回成命,这府上所有人喜气洋洋地谢恩,江良更是马不停蹄去办,竟没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使他不得不联想萧烬安永远穿着的是在他审美下,张罗操办的服装。
他会穿着它们去到任何地方,见到许多人,也许他还要再多说一句:“是世子妃让穿的,不可脱。”
白照影握住茶盏,紧紧地握着。
***
入夜了。
萧烬安直到放班的时间却没有回来,也没有带任何一句话回来。
他其实很少夜不归宿。
因为就算萧烬安忙,他的工作效率很高,总能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完成任务。
所以像今晚这样的,是实属罕见的情况。
并非白照影把所有心思,都系在萧烬安一人身上。
实在是府上人太少!
但凡走了这一个,侍女侍从们,就会把问题拿给自己决定:“留不留饭?”“锁不锁门?”“派不派人上衙署询问行踪?”……
白照影兀自玩不了片刻,就会被类似这种问题打断,然后脑海里生生插进个萧烬安。
白照影兵来将挡,都安排妥当了。
他继续躺在床上玩夜市里买的陶埙,吹不出什么调子,最多弄出点儿响声。
在陶埙一声和一声之间的空隙里,白照影听见有人在北屋屋门外面,外头有姐弟俩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