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157)
可惜,他沾上了。
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天都有发生,虽说是人命,但在国家大事面前,此类事情如同尘埃一般。
而尘埃,是不可能让陛下看见的。
如今陛下看见,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闹的太大。偏偏这件事其实并不大,每日都有发生,里面都没个达官显贵。
另一种,这是陛下自己想看见。
林明海琢磨出一些味来。
皇帝拿香肠说事,又提赌博,还专门点了他这个户部尚书出来。
怎么可能是为了拉家常,真讨论香肠。
皇帝这是要他开口,说清扫赌坊,填充国库呢。
而大赌坊都是背靠世家,这话谁提,谁得罪世家。
皇帝是要林家开口,逼林家在世家和皇权中彻底选一个。
说了,得罪世家,只能依附皇权。
不说,虽不会得罪世家,但除非换代,不然林家别想再起来。
林明海心知没办法两头和稀泥,深吸一口气,顺着皇帝的话头,启奏。
“赌坊毁人心智,掏空百姓钱财,害人不浅。依臣之见,应当关闭所有赌坊。查抄的一应金银财宝,尽数归于国库,用于百姓民生之上。”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响起反对声音。
林明海很有做刀的自觉,舌战群儒整整三天,谁提反对,他就说:“那国库没钱,以后别问本官要钱。”
皇帝意思意思的也道:“爱卿,不必全部关闭吧?”
林明海心里叫苦,我的陛下哦,您可就别演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那句话,“国库没钱,陛下以后可别叫臣批钱了。”
在林明海的强硬态度下,皇帝“不得不头疼”的按着他的提议,颁布关闭赌坊的政令。
国库急需用钱,政令下的极快。
林清渝是昨天收到消息。
其实关闭赌坊对有赌坊的世家来说,不过是出点财,他们不可能真因一座赌坊就被打倒。
等风头过去,赌坊又会开起来。
但是小地方的赌坊,基本上没什么大背景,根本挺不过去。
林清渝知道赌坊里藏污纳垢,清扫掉,其实对百姓来说还真称得上是一桩好事。
他不可惜赌坊,他可惜屠海。
据他了解,屠海的赌坊只有他,还有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为活下去,靠着不怕死的劲头,好不容易在云霞镇混出头。
屠海人聪明,从前面的坊主手里接过了赌坊,在云霞镇站稳脚跟。
林县令知道屠海没惹过什么事,反而云霞镇因为他的关系,毛贼都比别的地方少。
但整个云水县,也就出一个屠海。
其他的赌坊坊主,没一个无辜。
就算是屠海,他也并不是一个干净的好人。不过林县令看在凌星与屠海有交情的份上,还是提醒了凌星。
同时,他也有些私心。
林清渝压低声音对凌星道:“屠海和他的那帮子兄弟,都是靠海的渔村逃命出来的。渔村常年遭遇台风海啸,人一年比一年少。最后一整个村子,跑出来的只有二三十号人。”
“凌哥儿,我需要屠海他们上商船,将香肠运输出去。”
通水性,有身手,团结且和衙门里的人没关联。
这简直就是完美帮手。
香肠不能再停滞在云水县,林清渝需要和屠海合作。
但这事,他不好出面。
需要有第三人牵线搭桥。
凌星了然。
“对了。”林县令突然想起以前一桩旧事,“我方才说的羊乳糕,因太好吃售卖太好,引发同行妒恨。他们联起手来,断了那家铺子的羊乳来源。”
“你的冰酥酪味道好极,眼下周拓的视线盯着你,我怕会出现此类事。你的财力怕是不能和羊乳糕的东家一样,大手一挥自己养羊。我在县城外有个庄子,有不少耕牛,你若需要奶源,我叫庄子上的人每日给你送。”
凌星没有推辞,若是奶源被断,确实是个问题。
“多谢县令大人牵挂,我会按着市场价格与庄子购买。”
林清渝并不在意这点钱,不过为了避免有人抓着他和凌星瞎做什么文章,还是收钱了事最好。
“嗯,晚上庄子上会有人去你院子商谈此事。若是沈回不在,便不要开门。”
凌星笑着告辞。
出衙门后,凌星直奔小吃铺子。
清扫赌坊也就这两几日,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得起早去一趟云霞镇。
铺子又得交给柳家兄弟和伙计照看。
晚上林县令庄子上的庄头来了,沈回开的门。
牛奶价格按斤卖,是十五文一斤。
他要了三十五斤的牛奶,能做五十碗冰酥酪。
铺子开业至今,他也摸清楚了食客们的身家背景。一天五十盅,是能卖得出去。
再多就悬了,要是真不够隔天再加也一样。
冰酥酪的成本高,定价不可能便宜。算上人工,柴火,冰块一盅成本有三十七文。
凌星将冰酥酪定在走高端路线,一盅按四十七文售出。
明日凌星要回一趟云霞镇,做不了冰酥酪。便叫庄头后日一早直接送到院中。
庄头收下定金,写了条子给凌星,恭敬拱手离开。
关上院门,凌星问沈回道:“阿月又被秦夫子留下了?”
今天凌月依旧没有和沈回一同回家。
短短半月时间,凌月几乎每天都会被留下。
回来的晚,睡的就晚。每天还要早早起来锻炼、读书。小小年纪,脸上整天顶着黑眼圈,人都瘦了。
那秦夫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每天都能不重样。
沈回颔首,“姓秦的说,阿月在学堂里吃东西,引发哄乱,要罚。”
凌星不由皱眉,“不是说能吃?这也能罚?”
早知道他不送了,平白给那不讲理的夫子多个借口罚阿月。
“是能吃,但姓秦的想针对阿月,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沈回点上灯笼,安慰凌星,“别担心,我去接阿月,想来应该出来了。”
家里还有沈来在,他在医馆忙一天,回来吃两口东西洗漱完后,就累睡着了。
凌星怕沈来一个人在家里会有个万一,便留在家里等沈回带凌月回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凌星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头都有些转晕了,才回去坐着。
昏暗烛光,明明灭灭,四周寂静,凌星撑着头,在打瞌睡。
等近半个时辰,院门才有动静。
听到动静,凌星立即清醒起身,开门前询问确认是沈回,才抬起门闩。
凌月是被沈回背回来的,也是一样,累睡着了。
摸一把弟弟疲惫的脸,凌星心里不是滋味。
一开始以为来县城,一切都是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阿月有更好的夫子教,小五能名正言顺学医。
结果阿月的夫子因自己没甚本事,就晓得打压欺负一个孩子。其他夫子虽好,却拿这个夫子无可奈何。弟弟如今去县学,是去读书还是受罪,凌星都分不清了。
小五的情况也是差不多,裴医至今不承认自己是小五师父,师兄弟们知小五是哥儿,也容不下他,各种排挤。
凌星看着两孩子经受不同的折磨,心疼的很。
沈回将凌月放在床榻上,又把他的书箱放桌边。
出去关上门,见凌星仰头看星空,抬步走向前。
“哥夫在看什么?”
“二郎,如果我没有让阿月去县学,没有让小五去医馆,他们会不会过的很开心?至少,不会像如今这样的疲累。”
凌星神情落寞,他对这个社会的制度,完全适应不来,也不知该如何将境况变得更好些。
沈回伸手,捻住凌星被夜风吹向他的发丝。
指尖轻揉发丝,目光落在其上,“保护的太好,他们会没办法在所想待的领域里生存。”
“小五那边不必担忧,裴医当时和我们说的那些话,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小五最好的选择。”
“阿月这边,或许可以考虑换夫子,或是离开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