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143)
凌月确实是真的一点空闲时间都不放过,吃饭的时候都捧着书看。
同窗们见他一个小娃娃如此拼命的学,怕他受不住,劝他劳逸结合。
还表示他们可以带他玩小孩子爱玩的,让他放松身心。
凌月知道同窗们是好意,但他实在不需要,只得更严肃认真的说:“我哥哥赚钱很不容易,他为了让我读书,每天都要开铺子,忙的不可开交。我不需要玩耍,只需要安静的读书,诸位同窗,请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心里有底。也对凌月刮目相看,小小年纪能如此自律,着实厉害。
自那之后,童生班的学子们,再也没有拉凌月玩过。
还私下里说好,他们下课放松的时候动静都小点,别打扰了凌月看书。
凌月基础打的好,之前在小柳村王隽也教过他,县学里的课,完全能跟的上。
夫子们也都挺喜欢他,勤奋好学的学生,很难叫夫子不喜。
继续这样下去,倒也和美。
但在端午前的两天,凌月在县学就出了事。
县学每逢初一十五休沐,各个节日当天也休沐。
端午与寻常休沐时间重合,便有两天的假。
节日需要给夫子送节礼,以示尊敬也为求夫子今后多加关照。
节礼多少并无准确的定数,夫子们也并不准收取金银细软。
规定就是只能收些吃食,其他一概不准收。
凌星知道要送礼,买了不少糕点和肉。
想到小吃铺子也有夫子去吃,还起了大早,专门做了汤包和生煎包。那生煎包里面塞的馅料是牛肉,虽说肉便宜,但可难买到了,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
还是林县令知道他在找牛肉,特意行的方便,给他弄了两斤叫人送过来。
凌星顺手也帮沈回备了节礼,沈回谢过后,取了银钱给凌星。
叫他自己弄的话,是万万没这样细心,只会看什么贵,就买什么。
凌星备的节礼都是实打实的,一点没含糊。凌月都拎不动,还是沈回帮他送到童生班夫子所在的春晖堂。
凌月的夫子一共有五个,教授四书五经和书法。其中有四个不仅教童生,还教秀才。
但因为凝语堂位置不够了,才让他们在春晖堂安置。
沈回的夫子都在凝语堂,他也赶着送节礼,便没有在春晖堂久留,东西放下后就走了。
春晖堂的五个夫子都在,看到凌月的时候脸上带笑。
他们的座位周围,已经堆放着其他学子送的节礼,一眼看去全是吃食。
凌月做了标准的学子礼,一一行礼后,开始给节礼。
每个夫子的节礼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厚此薄彼,也正因为这样,反而生出了事端。
秦明风是五人里唯一一个只教童生班的夫子,他只有秀才功名,不像其他几个全是举人。山长更是进士出身,没人能比得了。
他在春晖堂里,总会觉得低人一头。
也比谁都想要扬眉吐气。
秦明风知道自己的斤两,扬眉吐气这事,靠自己肯定是靠不上了,只能靠教出厉害的学生来。
可惜十几年了,一直没遇到。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他遇见了凌月。
这孩子才六岁,就已经是童生,比起当年的李徽缘还要厉害!
说起李徽缘也是可惜,家里一直有人过世,孝期不准参考。今年好不容易考上,也得了入县学的资格,学帖都发了,他却没有入学。
为了能赚钱贴补家用,选择边开私塾边读书。
秦明风得知后,忍不住的摇头。
这样的一心二用,怕是秋闱要落下。不过李家穷困,他若不开这私塾,估计连下次去州城的路费都没有。
左右李徽缘于他无益,即无关,秦明风没有多关注。
他的心思全打在凌月身上。
孩子虽小,心性却稳,极其的认真勤奋。
且每月有二十两在县学借读,说明家里有银钱,不会和李徽缘一样,因钱而不得不放弃些东西。
因此秦明风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于凌月,凌月的功课他看的比任何人都仔细,批注比任何人都多。
课上也都在时刻注意着凌月,给他答疑解惑,一直让他回答问题。
他如此特殊的对待,费心的教导,到头来在这孩子眼中,竟然和其他四人是一样的吗?
难道就因为他是秀才,不是举人?
“阿月,你的字练的不错,已有些风骨。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再多练习,切莫焦躁。”
教导凌月书法的崔夫子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摸了一下凌月的头,和蔼的叮嘱教诲。
凌月拱手,认真道:“学生谨记。”
秦明风看着对面夫子谆谆教诲,学生乖巧听话的画面,心底翻涌着烦躁,他带着些命令的口吻道:“凌月过来。”
凌月闻言微愣,但还是对崔夫子告罪一声,转向秦明风。
“秦夫子。”
秦明风见凌月听话过来,心里的烦躁少了一些,他从桌边抽取出一张纸,上面有不少红色的批注。
“凌月,你的诗虽然形式没有错处,也有些感情在里面。但科考的诗文不要写这些关于百姓生活的东西,多写赞扬陛下的,锦簇一些。”
他当年就是靠着赞扬陛下拿了秀才,这是他的成功路。
虽然乡试的时候写了依旧没有录用,但至少院试是管用的。
不是只有姓崔的有东西教,他秦明风也有!
凌月接过他的诗文功课,犹豫一番后,还是对着秦明风一拱手,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夫子的想法恕学生无法遵从。”
秦明风根本没想到凌月会拒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凌月还在继续道:“学生的兄长说过,陛下务实,并不喜锦簇文章。”
这是他哥哥从林县令那打探来的,而且他也确实不喜欢走捷径,媚上获取什么。靠着这样的手段得到的东西,太虚无缥缈,根本就抓不住。
他想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安稳的走。
也能够尽可能的避免祸及家人。
秦明风听完凌月说的原因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凌月的兄长是什么厉害人物。
随后想到凌月的兄长不过就是开小吃铺子的,不由气的咬牙。
其他夫子是举人也就算了,区区一个无功无名的哥儿说的话,都能成反驳他的理由!
他怒道:“你那兄长不过是卖吃食的哥儿!他能懂什么?陛下喜好都敢妄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凌月抬眸,眉头紧皱,小脸绷着。
他不高兴有人这样说他哥哥,就算是夫子也不行。
县学的高昂学费让凌月到底没有出言不逊,但他也没有再顾及秦明风,而是用正常的音量,严肃的肯定道:“秦夫子,我兄长没有妄议,只是认为陛下爱民如子,心系百姓生活。而我,相信我的兄长。”
这下,春晖堂其他的四个夫子都听清楚了。
稍微想一下,都能明白前面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凌月拒绝了秦明风的提议,然后秦明风恼羞成怒了。
他们暂时没出声,怕火上浇油。
秦明风再次被反驳,还是被自己最看好、最关照的学生,当着看不起他的举人们的面反驳。
他受不了此般的折辱,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凌月的鼻子骂,“你竟听他的话?岂不是蠢笨如猪!”
崔夫子等人忍了又忍,没忍住,再没反应,凌月肯定得挨打。
四人一起上前来,默契的把凌月护在身后。
崔夫子道:“秦夫子,阿月年岁还小,你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另一个夫子去过小吃铺子,对凌星有些了解,也劝道:“阿月兄长赚钱不易,却尽所能的给阿月提供最好的读书环境,他是一个有眼界,有见识的人。而阿月敬慕兄长,听兄长话,又何错之有?”
秦明风看着他们,脸颊抽动一下,冷哼道:“也是,我不过是秀才,哪配在一群举人眼前发火啊!更不敢教训神童天才,不能说神童天才的兄长。左右就是我不配!”
众人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论调说的也心里不舒服,四名夫子注意着凌月,怕小孩受不住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