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99)
折腾一大圈,多半是因为曾经恨透了的人在自己下手前就主动死遁。不能亲自虐杀,所以郁恨难消。
殷回之像是没听懂谢凌的话,慢慢问:“你刚刚说什么?”
谢凌沉默了几秒,压下纷乱的情绪,挺温和认真地看着殷回之:“我的意思是——阿殷,你若是想折磨我,我可以乖乖任你来,直到你消气解恨。但你如果一定要我的命,可能还要再等等。”
殷回之听完,笑了一下,又是那种让谢凌看了很不舒服的,冷冰冰的笑:“你觉得我抓你,是因为我想——”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复仇?”
殷回之的不解比谢凌真实百倍,以至于谢凌甚至无法界定真假。
“不复仇留着那具尸体做什么?”谢凌没太给他面子,“当摆件?”
殷回之平静道:“忘了。”
谢凌皱了皱眉,想起之前在山下时殷回之抹人记忆的事。
他盯着那双浅色的瞳打量,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殷回之道:“天机阁测算出天劫将至,不久后沈知晦的地魂便出现异动。抓你,是为了大局。另外,本座想代仙盟、代两族警告你,如今时移境迁,想再为祸人间,没有可能。”
客观、官方、不带任何情绪。这对谢凌来说,本该是最好处理的情况,但谢凌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又盯着殷回之的眼睛看了许久。
打探的视线太明显,明显到殷回之都察觉,撩起眼睫,又加了一句劝告:“——不若早入轮回。”
谢凌也懒得说自己没有轮回可入,只问:“我答应的话,仙尊送我上路吗?”
殷回之眸光微动:“可以。”
语气一本正经,仿佛能死在他手里是谢凌的殊荣。
“……”谢凌失笑,“行,那等我要死了,一定第一个叫仙尊来动手。”
殷回之古井无波的眼注视着他,然后蹲下,朝他伸出了手。
莹润透凉的指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乖顺地伏在上面,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谢凌眉心处。
化作了一点殷红的莲印。
“不用你叫,”殷回之宣布了谢凌的归宿,“今日起,你便禁居问剑峰,直到死。”
谢凌:“……”
第64章 为妖·六(大修)
封闭五感,沉寂元神,殷回之睡了很沉的一觉。
睡眠,是被大部分修士从生活中剔除的不必要部分。
但对殷回之来说,这是几十年来度过漫长时光最习以为常的方式,其次是周而复始的修炼和闭关。
沉淀、突破、瓶颈、沉淀、突破——
曾经汲汲以求、渴望期盼的一切,仿佛成了无尽循环的日晷。
……
醒来时,榻边多了一道身影,挡住了窗外大半天光,投下来的阴影将他的胸膛切割成明亮和黯淡两个世界。
徐向迟见他醒了,两只手搭在榻沿,很殷切地凑近:“师尊,您醒啦?”
大多数时候,殷回之的反应都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普通人醒来看见床边多了一个活人,就算不吓一跳,也会有些惊讶。
但殷回之不会,即便徐向迟罕见地冒犯了他,他也没有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殷回之坐直身子,柔软银白的发从枕面上滑落,搭在清瘦的背上。
他睡觉也穿着中衣,因此整体形象并没有因为这样慵懒的场景而变得可亲,依旧显得很不近人情。
但徐向迟胆子比较肥,继续往上凑:“师尊,您怎么不理我?”
殷回之的唇角很细微地下压了一点:“怎么在这?”
观澜宗有不少师徒都亲如父子,徒弟偶尔钻进师父的卧房里与师父促膝长谈,不算奇事。
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殷回之和徐向迟。
“师尊,您生气了吗?”徐向迟仰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盯着殷回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以前您很喜欢靠着我睡觉的,我守在这,想让师尊睡得好些。”
“……”殷回之揉了揉眉心,大概是被徐向迟的话勾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最终没责怪什么,只是道,“如果你来是找那狼妖的话,不必提了。”
徐向迟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眼睛盯着殷回之,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啊?”
殷回之平静道:“死了。”
徐向迟的笑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脸颊鼓了鼓,似乎在忍耐某种情绪,但以失败告终,两滴豆大的眼泪唰唰掉到了殷回之的榻上。
殷回之反应平平:“哭什么?”
徐向迟“蹭”地站起来,大声质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做错了什么?”
殷回之冷冷望过去。
徐向迟本能瑟缩了一下,很快又鼓着气为谢凌说话:“它什么也没做错!它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狼……”
话音落地,徐向迟透过朦胧的泪眼,似乎看见殷回之那张淡然的脸划过了一抹冷笑和讥讽,但眨去泪珠仔细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殷回之说:“那狼妖精通观澜禁制,绝非寻常妖物,你替他开脱,应当不会不清楚。”
徐向迟的眼里闪过一点心虚,安静几秒,才带着哭腔底气不足地辩解:“可是我不全是替他开脱,这几日我出门,确实有带上它,它记住了也很正常……”
“徐向迟。”殷回之打断了他。
殷回之看着他,语气听不出责备,却无端叫人生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山间野妖,还是观澜的亲传弟子?”
与观澜宗其他这代弟子不同,徐向迟对殷回之的敬与畏大都源于如今的辈分之别,而非真正的“惧怕”。
在曾经的很多年里,他同殷回之还不是这样的关系。
他们亲密相伴,殷回之待他很好,很不设防,像这样严厉伤人的话,是第一次说。
徐向迟的脾气也上来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质问:“你是不是根本就看不上妖。你生怕别人知道我是妖,因为觉得妖怪不配做你的徒弟,你杀掉小狼,因为你觉得只要是妖都一定是坏心眼!”
殷回之面无表情。
徐向迟一看他这副样子就又伤心又生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殷回之垂眼,终于出声:“我当年说过,你若后悔,可以回去,我不留你。”
这回换徐向迟低头沉默了。
他不傻,甚至称得上灵心慧眼,只是这些年性格被惯得娇气,明知道殷回之掩盖他的身份是为了保护他,却还是因为小狼的死,说了一堆气话。
可殷回之居然让他回去。
徐向迟像在大街上因为讨要糖果不成、耍赖发脾气,却听见家长扬言要丢掉自己的小孩,一时无措。
许久,他才再抬眼,不敢再继续闹,只是很难过地、轻轻地说:“师尊,我带它回来,不是一时贪玩……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它,就觉得好亲切、好开心。”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见过对方一样,忍不住产生亲近和依赖的感觉。
徐向迟还想说,他的直觉告诉他,小狼其实没有坏心,对他是,对殷回之也是。
但他不敢再说了。
他怕殷回之真的把他丢掉。
徐向迟失魂落魄地走了,殷回之直接在榻上打坐闭目,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懒洋洋的提问:“干嘛要骗小孩?”
殷回之没睁眼。
谢凌趴卧在坐具上,目睹了殷回之惹哭徐向迟的全过程,只可惜因为障眼法,徐向迟看不见自己哭丧的人就在眼前。
因为某种微妙的心态,谢凌其实一直对徐向迟这小子喜欢不起来,也不感兴趣来历。
但谢凌不打算放过每一个烦人的机会,故意追问:“听起来你们很早就认识,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殷回之依旧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