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7)
沈知晦退得很远,右手握着一枚润白的玉坠子,枫色穗子轻摇。
原来刚刚那一击只是虚张声势,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沈知晦的真正目的是这枚坠子。
殷回之垂在袖中的指节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沈公子真是好正人君子。”
“乾阴界没有正人君子,”沈知晦对他的嘲讽不痛不痒,“你用法器掩去自己的真实容貌,目的不明地跟在主上身边,我替主上照顾你,只是见一见你的真容都不行吗?”
殷回之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出带着讽意的淡笑:“我既非佞臣也非妖侍,待在谢凌身边也不是自愿,你要清君侧,不该找我。”
他目光停在沈知晦的手上:“你手上那个东西,也是谢凌给我的。”
沈知晦的指甲无声泛了一下白,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盯着殷回之的脸。
殷回之知道他不信,也懒得多言,干脆站在原地,静静地等法器作用过去。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在院内相对站了一刻钟。
法器的作用终于开始消退。
殷回之其实不大觉得沈知晦能认出他。
作为“靠关系”拜入灵隐门下的废物,大多数时候他是不会被提及的,除了宗内人士,外界甚至都不知道观澜宗还有他这样一位亲传弟子。
然而沈知晦的反应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沈知晦看清最后定格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眼中划过空茫和难以置信,唇瓣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殷回之察觉到他的反常,却不好判定这是什么反应。
似乎不是恶意。
于是他淡淡提醒:“沈公子,看完了吗?”
沈知晦如梦初醒地眨了几下眼睛,第一反应居然是低头,又慌忙抬起:“我……”
殷回之耐心反问:“你?”
沈知晦唇动了动,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
殷回之心念微动,面上没显露出什么,只是扫了一眼玉坠,道:“东西你要留就留着吧,我先回去了。”
“不、等等!”沈知晦匆忙出声,三步并两步追到他身前,袖袍和声音一齐落下,“抱歉,我……还给你。”
沈知晦将玉坠递回他手边。
殷回之盯着那只殷切的手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沈公子,我们以前见过?”
沈知晦沉默。
面前的少年比他要矮上半个头,脸上还带着介于稚气与少年气之间的气质,怕是还未及弱冠。
沈知晦心中默默道,是以后见过。
“没有,抱歉。”沈知晦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玉坠系回殷回之腰上,被殷回之用手背格开了。
殷回之拒绝得干脆:“我自己来。”
沈知晦立即收回手:“好。”
殷回之心头疑惑更甚,忍不住蹙了下眉:“你认识我?”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了。
“是,”沈知晦这次答得坦荡,“认识。”
殷回之还想再问,又听见沈知晦说:“小公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殷回之道:“是吗?那你放我走。”
沈知晦的表情微妙地滞了一下,缓缓摇头:“这个好像不行……嗯,确实是不可以的。”
这自言自语一样的回答,殷回之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想了想,又问:“你们主上呢,他也认识我?”
如果是这样,他好像能理解一点谢凌大费周章把他带下山的行为了。
沈知晦抿唇,避开了这个问题:“小公子,我去替你准备晚膳。”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若觉得闷,可以出去走一走,府中任何地方都可以,但出府可能不行。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和我说就好。”
殷回之心中掂量了一下,明白这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或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这位沈公子有过什么渊源,但对方十分忠于谢凌,并不会因为这点渊源就做出违背谢凌命令的事。
殷回之不再追问,回了寝房。
如沈知晦所说,之后他在府邸里所有行动都不再受限制,除了当他试图出府时会有守卫出现制止,其他时候都没人管他,但若是他主动同府里的人搭话,一定会得到回应,显然是沈知晦提前打了招呼。
每日下人呈上来的吃食也精细无比,依旧十分巧地合他口味,毫不逊色于那日餐宴。且日日不重样,以至于让殷回之怀疑乾阴界的菜色其实都这么可口,而不是沈知晦知道得太多。
如此过了三日,谈不上乐不思蜀,但也还算自在。
第四日,谢凌推开了他的门。
四目相对间,殷回之诡异地有些心虚。
谢凌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意味不明道:“你这几天过得不错。”
殷回之轻咳一声,随口回了一句:“你也是。”
话音未落,胸口就被一个硬物猛地砸中,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按了上去。
掌心落在一个冰凉莹润的物件上,他低头,看见一个泛着冰蓝色寒光的拳头大的珠子。
曾与冰灵根高度契合过的身体还没有对这种力量陌生,他能感觉到有磅礴的冰系灵力在珠内冲撞运转。
这是……
“雪山狼王的千年妖丹。”谢凌语调冒着寒气,解答了他的疑惑。
殷回之只在书中见过有关雪山狼王的记载,据说雪山狼群凶悍无比,灵智颇高,它们不仅占山为王将山上其他低智妖群当食物吃养,还会在青黄不接时下山屠杀人类村民。
但这群狼群又相当聪明,它们但凡下山,便必定一个活口都不留,而且绝不贪多,将山脚下的村落屠干净后,便立刻拖着“食物”回到山上。
陆上大小修真宗门那么多,按理说这样的兽群早该被灭干净了,可雪山狼群不仅没有被灭,反而还延续了近万年。
原因并不复杂。一来已经被吃的村民无法张口,加上雪山附近灵气贫瘠,知道这件事的也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一生扎根一个地方,消息几乎传不出去。二来便更简单了,死的人不够多,不够重要,次数不够频繁,就算消息传出去,也没有宗门特地伸手来管这个旮旯。
于是,这群狼兽,硬生生在一片灵气贫瘠的山脉熬成了妖,诞生出了雪山狼妖王。
殷回之没想到谢凌出去一趟,竟直接将那妖王的命和妖丹取了,一时瞠目地看着谢凌。
谢凌对拿到妖丹本身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心里确实暴躁。
放在上辈子,杀个雪山狼王对他来根本不算难事,但对这个奇烂无比的身体来说,不亚于登天摘月,即便壳子里的是他,也在山上耗了足足三天三夜,还险些被那四脚畜生扯下山崖。
他着实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这种狼狈让他回想起了很糟糕的记忆。
所以看见浑身清爽、舒舒服服的殷回之时,他心里的阴暗念头就冒了出来:
要不现在就把面前这个麻烦东西宰了算了,傻逼系统崩溃尖叫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所谓的主系统会怎么样?
变本加厉地将他丢进那些所谓的地狱级难度任务世界吗?
谢凌看着殷回之那张有些怔愣的脸,笑了笑,语气近乎找茬:“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很好。”
第11章 桃源·五
殷回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不好。”
谢凌:“……”
谢凌被他气笑了。
心里那股火气来得匆匆去也匆匆,眼睫覆落,他又变回那个阴晴不定的谢家少爷,颐指气使道:“滚进去——门带上。”
殷回之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发癫症,利落地转身关好门,同他一道朝里间走。
沈知晦安排的住处很大,连里间都开阔得不像话,谢凌走进去,自顾自在最舒服的那张软枕坐榻上落了座。
殷回之一直缀在谢凌身后,谢凌一坐下,他就把手里的妖丹递出去:“你的东西。”
谢凌看也没看他,闭目道:“先放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