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32)
悟生这样不利于“道义”的话,当然是不能出现的。
天机阁主兜帽下的眼珠轻轻转动,划过旁边不发一言的无妄,没有顺应悟生让无妄离开的意思。
虽然无妄在这场“血祭”中无关紧要,但若能让那个人失去一只臂膀,只好不坏。
苍穹裂口再度传出几声轰鸣,天机阁主掩在夜蓝长袍下的身体微微一滞,捏紧权杖在地上一点:“仙尊,请。”
殷回之并未因他的催促而产生反应,神情依旧平静冷漠,却在登阶时看了一眼魔域所在的方向。
天机阁主捕捉到了这个耐人寻味的动作,夜蓝色兜帽下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祭台法阵启动,殷回之盘坐在祭台中央,被苍穹裂口倾泻而下的光柱包裹其中,紫金色的天道因果线落在他眉心,天地间暴动交缠的力量骤然息止,而后疯狂地朝祭台奔涌汇聚,灌进殷回之的身体。
银色的发丝被暴烈的罡风卷起,像随风飘摇的灵幡。
光洁冷白的皮肤逐渐浮现裂纹,而后鲜红的血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沿着裂隙涌出来,在殷回之身下汇聚成一滩幽深的潭,滚进祭台表面清晰的细长凹槽,阵法图纹初见端倪。
无妄难捱波及,耳窍震出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袈裟上。
风声尖啸间,天机阁主忽然问殷回之:“你陷入如此境地,他却不曾来看你一眼,你可后悔当初没有听取谶语杀了他?”
殷回之睁开眼,静静望着他。
见状,天机阁主嘴角翘起,提醒:“真是贵人多忘事……八十年前,乾阴城中,吾因心怀不忍曾提点过你,可惜你一意孤行,将鸠占鹊巢者留到今日。”
他轻蔑扫过狼狈闭目的无妄:“你瞧,真是心狠毒辣,手下于他而言不过是拿来当替死鬼的工具,自己倒是在阴沟里躲得严实。”
殷回之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深,延伸到了下颌,渗出的鲜血将白袍染成红衣,发丝贴在汗湿的脸上,无端妖异。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声线凉薄:“听起来,你比我恨他。”
天机阁主的表情僵滞一瞬,而后阴沉一笑:“真是又犟又蠢,但这点和他比起来,简直讨人喜欢得多……为了奖赏你,今日之后,吾会替你杀了他。”
殷回之呕出一口血:“血祭天道……你也别想活。”
天机阁主缓缓抬头,兜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眸,夜蓝色的瞳仁带着无机质的冷,金黄色的瞳仁则带着吞噬和欲望,他轻笑一声:“……蝼蚁。”
随着祭台法阵渐成,殷回之眉心那条连接天道的紫金色因果线越来越粗,最后几乎填满了白色光瀑,和天穹裂口缺口衔接。
完全契合的一瞬,天机阁主、或者说主神——
身后陡然伸出无数巨大的夜蓝色触手,带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大的恐怖能量,在祭台下数不清的惊愕目光中,所有触手一齐刺入了殷回之的身躯。
五脏和鲜血在一瞬喷涌,成了猩红纷飞的泥。
“怎么回事?!”“这是在做什么!”“妖物!!”
台下惊叫声纷沓而起。
各宗门的大能也变了脸色,这绝不是正常血祭该出现的场景,皆拔剑指向祭台上的蓝袍阁主。
“妖邪停手!”有大乘期修士飞身而起,却被阵法结界和剧烈的能量波动狠狠弹开。
惊惧在每个人脸上蔓延开——竟连大乘修士都阻止不了这阵法。
主神笑容扩大,每一只触手尖端都刺进了那血肉之躯当中,强悍丰沛到不可估量的天道之力顺着殷回之经脉和骨骼的桥梁汇入祂的核心库,让祂忍不住喟叹。
不光是天地间的力量。
祭台下所有人,妖魔修士,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祭台吸吞,以殷回之为媒介灌注进那所谓“天机阁主”的体内。
祂兴奋到近乎颤栗。
三千年……
筹谋期盼了三千年的力量,最终还是让祂得到了。
这些小世界里的角色,所谓的天道之子……都不过是蝼蚁和肮脏的灰尘!今日之后,祂便要所有试图反抗祂的脏东西彻底消失。
“高兴吗?”面无血色的青年忽然牵起唇角,轻声问他。
主神顺着声音扫了一眼殷回之,没想到这个浑身破碎死到临头的人还有力气说话。
“恐怕……高兴得太早了。”
殷回之笑意加深。
一种难言的诡异和熟悉感在主神的心头蔓延开,祂心头骤然一寒,近乎咬牙切齿:“0、0、1、1?”
白发青年歪了歪头,嗤笑:“真是好快的发现呢。”
主神所有触手都一瞬绷紧,血浆顿时喷薄得更厉害,谢凌闷咳一声,然后合上了紧蹙的眉眼。
这让主神略微放松了几分,再度扬起冷笑:“呵……是你又如何,天道之力如今已被我吞噬了大半。”
“你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竟真痴情到愿意替一个复制品去死,”祂扯着唇讥讽,“既然如此,等这个世界湮灭,你便能跟他一起成为系统空间的燃料了,也算成了一对鬼鸳鸯。”
“我说、你高兴得太早了。”浑身浴血的谢凌一掌拍上祭台,眼神阴寒狠戾,嘴角却噙着笑,“还有,他不是复制品。”
以掌心为中心,更多的血漫溢开,却不是沿着原本的凹槽线条,而是以一种奇怪的走势散开。
鲜血流过的地方隐隐显现出浅金色的细线,来源于……
主神猛然转头,看见七窍流血的无妄竟然在无声念诵,不光是无妄,之前那开口讽骂殷回之的归元宗弟子悟生,竟带着几个同门师兄弟与无妄同诵。
原来之前都是在故意骗祂!主神目眦欲裂。
金色纹线便是这样从无妄身下一点一点延伸出来的,眼下已攀满整个祭台,覆盖了原本的凹槽图纹。
主神立刻要扯出触手去阻止谢凌,可谢凌的身体里却像有什么在死死扯着祂,让他根本无法切断他们的连接。
谢凌喘了一口气,沙哑笑道:“蝼蚁的法术,你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明白。”
主神瞳孔骤缩,原本待在旧阵凹槽里的血引竟然开始向泛着金色佛光的新法阵逆流。与此同时,无妄的嘴唇越动越快,皮肤也迅速变得干枯衰老,几息之间,温和慈悲的面容便变成了皱纹深陷的垂暮老者。
惊恐攀上主神的眼珠,祂发现主系统库里的天道之力开始顺着他的身体逆转流回谢凌眉心。
谢凌猛然切断了和苍穹的连接,开始更加猛烈地吞噬天道力量,他抬起右手,朝归元宗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一个身披袈裟的男子便被凌空扯了起来。
正是与谢凌绑定的系统。
人形的系统悬在半空中,死死闭着眼,下一瞬,它身体里主系统打下的“锚点”被谢凌硬生生剜了出来。
等主神意识到谢凌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天道之力逆流告罄后,一切并没有结束,属于主神的力量开始被谢凌吞噬,一点一点从祂身上剥离。
祂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朝闭目的无妄嘶吼:“和尚!吾乃诸天神明,你此刻停手,吾定赐你与你门人永生!”
无妄缓缓睁开眼,古井无波地扫过主神的脸。
主神声线疯狂:“他能答应你什么,他自己不过是个阶下囚,是天道打在人间的‘锚点’,今日吾亡,他也必死,不如同吾做一场交易。”
无妄念诵的唇未曾息止,却慢慢掐了一个诀,随后他的额心伸出一根赭褐色的因果线,最终也指向天穹,不光是他,所有归元宗门人都如此,越是地位尊崇,因果线的颜色便越深。
谢凌抬手屈指,虚虚一握,而后竟是直接扯断了那些线。
归元宗门人齐刷刷呕出一口血,而无妄和谢凌则是直接出现了元神溃散的前兆。
无妄最后念了声“阿弥陀佛”,含笑道:“归元宗与神佛因果已斩,此后门人再不受命衰诅咒,老朽此生心愿已了,这交易,也不必做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