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36)
殷回之盯着那封信挣扎了许久,想着要不要等明日再看,最后还是没忍住,上手拆了。
这封比前面所有的都要长,也更像一封真正的信。
打开信封,一片用灵力包裹着的杨柳叶落进殷回之掌心,和纸上的字一起闯入视线:
【卿卿吾爱,见字如晤。
从前我总觉得“对不起”是很无用的话,比起实际的行动,这三个字更像是犯错者为己开脱的手段,后来才发现,我亦难免俗。
对不起。
这一生似乎没有对不起别人,却总在亏欠你。
我活了很久,从我那个世界到后来千千万万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久到连我都快记不得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后来乍一回到这里,看见你在寒潭边和大蟒对峙,才终于想起来一些。
可那时心态太差,透过那景象只想到曾经什么也抵抗不了的自己,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遗憾——你那时虽然狼狈,却很勇敢,满身伤也不服输,很可爱,也很倔。
落水后明明看见了我,却不肯求救,这和后来的我并不一样,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出手救了你。
刚救完那会有点后悔,你水淋淋地靠在石头上,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盘算要不要再扔回去,不然岂不是给自己捡了个麻烦。但转念一想,这世界上哪有比自己的身体更契合的容器,所以诱你下山,骗你入我门下。
在你孤注一掷主动牵我跳崖时我以为我得逞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两辈子犯的最大蠢。
我很后悔,后悔骗你,更后悔拉你入局。
后来我想过,如果我当时没有设计这些,直接打晕你让沈知晦带你离开,远离这些纠纷,你或许能好好长大,或许不会越来越身不由己。
但很多事都不可能有如果,我总在做自认为正确的选择,从一开始的算计,到后来终于反悔想把你摘出去,却越发弄巧成拙,让主系统盯上了你、想借你窃取天道之力。
严格来说,不是我给自己捡了个麻烦,而是我作为麻烦找上了你。
我不是个好师父,亦不是个好爱人。
所以卿卿,不要为我难过,我亏欠你太多,本就该补偿,灾难由我带来,本也该由我结束。
那日你灌醉我在我耳边轻轻问的话我其实听见了,“对你好是不是只因为你是‘殷回之’”,我没回答,不是因为心里没有答案,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厘清。起先不计代价地帮你,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将你看做我,但后来的一切,只因为你是你。
是你才可以,第三个、第四个殷回之都不可以。
我知道你这个问题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我很爱你。
你是我穿梭千万个世界唯一想停留陪伴的人,是我的日月星辰,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儿,是我的弟弟,我的小猫。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自私地希望你好好活着,无论我是否在身边。
蓬莱仙岛四季如春,舒适宜人,北极雪原万里银白,景色很美。还有万万千千的小世界,有高楼广立,灯火通明,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功效不比此间法力差。
卿卿,去看看吧。】
炭火映亮了殷回之颊边的湿光,他捏信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恨意像蛛网一样攀上冷白温俊的容颜。
“我不要,”他愤然将信纸摔开,“你休想!”
他慢慢缩回床上,神情木然地抱膝,眼泪落了一身。
耳边响起刺啦的烧灼声,余光中有什么被点燃,竟是那封信落到了炭盆边缘,殷回之模糊的视线呆滞了一瞬,飞扑下床,不管不顾地就要伸手去拿。
手腕无端一痛,殷回之被催梦丹熏软的身子摔倒在地。
他嘴唇颤抖地看着那燃起一角的信纸,炭盆因为要点催梦丹,点的都是炼丹用的灵炭,灵力熄灭根本来不及,眨眼间信纸已经被烧去一半,锥心字迹如游蛇般扭曲湮灭。
殷回之如梦初醒,疯了一般抬掌按向红彤彤的炭盆,阻止燃烧的火焰。
指尖传来灼烧的刺痛,比刺痛更快的是腰腹毫无预兆的反向发力,他整个人被带着摔回床边。
殷回之满眼只有那烧成灰的信,顶着一双通红的眼再一次扑上前。
这次更明显,他半个身体都不听使唤地后退,将他整个人带回了床上,右手还轻轻撑了一下床板,让他没直接摔下去。
殷回之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不对,抬起右手,含着模糊水光的眼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地抬起,贴上他的颊,替他擦了擦眼泪。
然后指尖调转方向,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唇瓣,像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第87章 重逢·二
漫长的静默中,殷回之的眼眶逐渐和滚烫的炭火变成了一个颜色。
他抬起手,怔怔盯着指尖,唇瓣僵硬地张开,他听不清细小的炭火噼啪声中是否掺杂自己紊乱的呼气。
实际上没有,他只是张着唇,喉咙如同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右手动了一下,目标明确地抓起他的左腕,摩挲着撑开他的掌心,用食指在上头轻轻写了两个字。
【卿卿】
动作没有给他擦眼泪时那么自然,笨拙许多。
殷回之的所有感官霎时凝固,连耳边细细的燃炭声都戛然而止。那只手像是疑惑他为什么不说话,又放慢速度,挠了挠他的手心。
卿卿。
卿卿。
一笔一划和信纸中痕迹重合,剥夺了殷回之的全部思绪。
琥珀色的瞳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近乎战栗地咬紧下唇,一把抓住了自己乱动的右手,用力到虎口刺然发痛,凝固僵滞的声带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唇动了动:“殷回之……?”
一旁静候的心魔镜看不下去了,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心魔镜不是第一回看见这情形,殷回之前也会偶尔对着空气说话,一会“谢凌”一会“师尊”、一会又“殷回之”……神神叨叨的。它跟了殷回之很多年,对殷回之那点旧事还算清楚,这会只当殷回之是又思念起梦中人,犯癔症了。
它幽幽道:“主人,这都第几回了。可别喊了,快入镜吧。”
要不是知道殷回之有仙骨在身,它真的很忧心殷回之这精神状态会走向堕魔。
心魔镜等了一会儿,发现殷回之根本没打算理他,而是右手在左手上写写画画,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莫名的激动和狂热中,口中一边念念有词“等等我”,一边踉踉跄跄地跑到桌边。
殷回之胡乱攥起一支笔,悬于纸上,屏住呼吸等待,一秒,两秒,三秒……
右手传来一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将松松抓着的笔握紧了,在纸上颤颤巍巍落下墨痕,一笔一划颇为艰难:
【你、先、松、手】
殷回之眼前霎时一片模糊,眼泪争先恐后掉在半皱的纸上,他不受控制地闷泣起来。
“好……好,我松开了……”他的身躯随着话音微微颤抖,跪坐在案边,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纸面,哽咽催促,“殷回之,你……你说话。”
墨痕却没有再次落下,执在手中的笔被丢到一边,右手再一次为他拭去了颊边泪。
殷回之却哽咽到近乎失声,紧紧抱着那只短暂地不由他控制的手,像个怕被再次抢走挚爱之物的孩子。
一旁的心魔镜是真吓傻了。
别说这四年,就是这近百年来,它都没有见过殷回之这副样子,心魔镜只当殷回之是被魇了心神,焦急万分。
它黑糊糊的本体嗖地一下飞出来,凑到殷回之旁边紧张地问:“醒醒!殷回之!殷……你这小子,快回神啊!”
殷回之大睁着朦胧的泪眼,却没有看它,而是抱着自己的手似哭似笑地喃喃:“镜魔,他回来了。”
心魔镜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纠正他自己如今已经是“镜仙”,而非镜魔,它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大喊:“回什么!你别乱想了,我建十个幻境给你玩,你想跟他待多久就多久,快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