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72)
天魔蛛的内丹,对魔修和修士来说,都是天生的最佳补物,无论内化还是佩在身上,都能巩固修为,还能最大程度地抑制走火入魔带来的元神反噬。
因此这东西在乾阴鬼域贵得吓人,且被禁止向修真界走私。
谢凌作为域主,当然不用买,每年下头的人都会供些上来。只是受限于上供者的实力,贡品的品质都很一般,对谢凌这个境界的魔修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而眼前这只天魔蛛,雌雄同体,体积巨大,既是整个天魔蛛族的蛛王,也是蛛后,活了不说上万年,也有几千年。
与这东西对峙期间,殷回之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被召唤来的天魔蛛。
价值万金的天魔蛛尸体和内丹零零散散铺了一地,他却看都不看。
只要最好的。
又磨了半月,眼见着族群几乎被屠干净,天魔蛛王终于按捺不住,从巢穴中弹射而出,铺天盖地朝殷回之吐出一团毒丝。
殷回之等候它多时了。
毒丝的腐蚀性是最强的,殷回之没敢直接拿冰魄去切,而是不断闪避,将它彻底激怒,从洞穴中引了出来。
三日苦战,天魔蛛王被殷回之一剑绞去头颅。
等毒液喷净,他才上前剖出了内丹,用灵力拭干,小心翼翼捧起来,装进储物戒。
死去的蛛王腹部一阵异动,然后被什么从里撕裂开,一堆还未消化的人骨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缩小版的天魔蛛从里面钻了出来,看了殷回之一眼,然后飞快消失在了荒漠中。
殷回之并未理会,烈阳晃得他有点头晕,他眯着眼睛发了会呆,然后蹲下,从凌乱尸海中捡起了一颗内丹。
给那个蠢瞎子的。
又捡起一颗。
给沈知晦。
又捡起一颗。
……给巧色。
谢凌喜欢跟巧色下棋。
随着第三颗攥进手中,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真的甘心吗?”
“为什么偏偏是你?他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死活……一个出现不过半年的娈宠,也能轻易取代你的位置。”
殷回之瞳孔隐隐充斥血色,再次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嘴唇却还在蠢蠢欲动——那声音竟是从他自己口中发出的。
半晌,他闭上眼睛,低声自言自语:“只是因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又喃喃:“他只是不懂,不要怪他……”
“我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是吗?”
“可是你不怕,他从头至尾都在……”
“不可能。”
头隐隐作痛,殷回之抱怨烦人的心魔:“不要吵我了,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把剑束好,轻轻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又恢复成那副温润俊朗的模样。
——他有点想念谢凌了。
储物戒里还装着路过雪山时切下的一截不朽灵木。
他想,他要把它雕成自己的模样,送给谢凌。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把自己的魂魄寄存进去。
-
殷回之这一趟离开了近两个月,回乾阴宫时正值深夜,打盹的守卫没看见他。
他一路隐匿行踪和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人,自然也无人向他问好,但他却异常轻快。
胸口涌动的欲望和期待浓烈到近乎怪异,他却仿佛察觉不到异常,唇角挂着笑,直奔谢凌的宫殿去。
然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一墙之隔,传来巧色暗含喜悦的声音:
“尊主,再有半年,夺舍血丹就要炼制完成了。”
谢凌不耐:“要那东西做什么?”
巧色讨好地说:“有了它,尊主的计划定然十拿九稳,届时只要将殷回之抓起来,给他喂下——”
巧色忽然噤了声。
殷回之站在墙边,咬着嘴里的一块软肉,有些困惑地想象着谢凌此时的神情。
应当是很阴沉地、带着警告地看了巧色一眼。
他心想,还好。
又想,不要听了吧。
但是腿脚却像黏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于是几息过后,他听见了谢凌不耐警告的声音:“那东西只会让他心生怨恨,不利于本尊与新躯体契合,别再动这个心思。”
巧色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敢做声了。
殷回之怔怔地盯着墙壁上的鎏金纹路。
夜风拂过,脸颊无端刺痛,他抬手,摸到满手冰凉濡湿。
于是他想,这次真的不要听了。
他想回家。
回哪里啊?
他迷迷蒙蒙地想不清楚,里面传来沈知晦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像是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按捺不住的爆发。
“为什么一定是他?”
“当然是他,”谢凌语含意外,“——不然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把他从观澜宗带出来?”
殷回之的太阳穴仿佛被钢针刺了个对穿,痛得不太真实。
他神经质地咬了一下唇,安安静静地继续听。
“可您明知道他——”沈知晦的声音很茫然,“尊主,那么多人,活的……死的,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谢凌没理会他后面的一大串,只淡声反问:“我明知道他什么?”
沈知晦反而说不出来了。
“他喜欢我,是吗?”谢凌却好像觉得很有意思,漫不经心道,“那又怎么样?”
他语气无奈:“知晦,如果他喜欢的是你,你就会知道那有多糟糕了——你恐怕会比我还期待他立刻消失。”
殿内没有再传出沈知晦的声音。
殷回之不记得自己在墙外站了多久,又是怎么离开乾阴宫的。
五岁那年,大火吞噬了漂在湖心的云怀昼,于是他成了没有家的野孩子。
他又没有家了。
乾阴鬼域最不缺的就是山,殷回之走了许久,最后站在了不知道哪个崖边。
他想,当初要是死在青瑾大秘境里就好了。
——他好想家。
第46章 蜉蝣·四
殷回之的身体反应比思考更先一步,踩空。
坠落深谷。
山间的风又湿又冷,和他胸腔中挤出的气一样,带着咸和涩,划刺过麻木的脸颊。
殷回之静静睁着眼,和不知何时染成血红色的天空对视,然后毫无预兆地撤了周身的灵力。
耳边的风呼啸着失了控,整个人以被砸成肉泥的速度迅疾下坠。
殷回之勾着唇角闭上了眼。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似乎在他坠地的前一秒凝固,将他托在了距离地面一尺处,缓缓降落。
殷回之缓缓睁眼,在猩红一片中,模模糊糊地看见冰魄浮在他身侧,剧烈震颤。
耳鸣也难以阻挡它发出的尖锐剑吟。
殷回之跪坐在地上,看了它几秒,忽然低头笑了。
一边笑得肩膀发颤,一边俯身,将下巴抵上了冰冷的剑刃,重重低头。
脖颈骤然压上剑刃,却在触碰的前一秒被冰魄察觉了意图,剑刃死死收敛住锋芒。
冰魄愤怒地暴鸣了一声。
殷回之没再做什么,仿佛刚才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他慢慢垂首,安静地趴上去,将脑袋埋进了臂弯。
冰魄瞬间停止了震颤,顺从地托住了他的胳膊,也接住了他带血的泪。
少年抱着自己的剑,蜷在地上坐了很久。
久到圆月行至中天,将昏暗的山谷都映得血色浓郁。
月亮又这么圆了啊。
殷回之突然握着冰魄的剑柄站起来,眸中带着褪不去的血痕,阴恻恻地环顾了四周一圈。
冰魄从他的指间骤然飞出,将暗中潜伏的影子一剑刺穿头颅。
那是一匹狼,即使头颅已经被冰魄钉死在地上,那对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殷回之。
殷回之与它对视,发现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皮毛似乎也是。
不光是狼,连月光和冰魄也鲜红鲜红的,仿若阿毗地狱,又像是杀戮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