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49)
他虽不想跟这位四十多岁还一派天真烂漫的男人扯上关系,但对方救了他,他也不想胡编乱造一个名字来骗人。
可惜姬枢不领情——
姬枢嘟囔:“骗吃骗睡就算了,连真名也不能告诉我吗?”
“……”殷回之懒得吐槽他那折磨味蕾的“吃”,敷衍道,“在下发誓,这个名字要是有一笔是假的,永世不得超生。”
姬枢大概没见过这种随口就拿超生来发誓的神经病,惊叹道:“我不是捡了个小疯子回来吧?”
第30章 不悔·七
殷回之在木屋里住了三日,丹田内的阻塞已消失大半。
通过观察,他也摸清了姬枢的活动规律。
虽然看不见,但是每天上午都要出去两个时辰,采药制作药粉,然后研究那堆颜色艳丽的毒蘑菇。
殷回之合理怀疑他的药理知识是定居此地后硬攒出来的。
因为姬枢对魔兽山这些罕见古怪的东西如数家珍,对外界常见的药材却一知半解。
这日,姬枢照常提着他那柄小破剑出门,殷回之叫住了他:“我同你一起吧,姬枢兄。”
姬枢略感意外,但还是挺高兴的:“那你要跟紧我啊,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对魔兽山的地形还算了解。”
殷回之拿起靠在床头的冰魄:“好。”
再入密林,居然没几只妖兽敢往他们身边凑。
姬枢走了一段,奇道:“昨日来,还有两条毒蛇跟着我,差点爬进我的药筐。今日怎么这么安分?”
毒蛇啊。
他还以为那天就已经把那些恶心东西灭种了呢。
殷回之漫不经心地想着,嘴上称赞:“看来你的药粉效果奇佳。
姬枢的脑袋却难得灵光了,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害怕你?”
殷回之装傻:“嗯?”
姬枢一拍手:“肯定是,你连那九头怪都能打个半死,想来修为肯定不低,所以这些小家伙才不敢靠近你。”
殷回之:“那大概是吧。”
姬枢忽然想到什么:“既然你修为这么高,又怎么会被魔修抓过来——你骗我?”
殷回之无言片刻,慢吞吞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被抓过来的?”
即便姬枢的眼睛被白绫蒙去,殷回之也能看见那剩下的半张脸上的愠怒。
他抓住姬枢的肩,重重往后退了几大步:“小心!”
姬枢茫然而紧绷地抿了一下唇,问:“……什么。”
殷回之对着空无一物的前面捏了几个剑诀,弄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缓缓道:“有蛇和狮鹫。”
姬枢的唇色隐隐发白:“死了吗?”
“死了。”殷回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我们走这边,绕开它们的尸体。”
姬枢不再作声,安静地跟着殷回之换了方向,手里那把小破剑点地的节奏不知所措地乱了。
过了许久,姬枢刚想开口,就听见又一道剑鸣。
他紧张道:“又怎么了?”
殷回之淡定道:“我的剑察觉到周围有妖兽,还没出来,姬枢兄放心。”
姬枢兄放不了一点心。
之后姬枢都没再说话,那把小破剑点地的动静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前两日姬枢带回来的草药筐,殷回之大致扫了一眼,记得那些东西的模样,今日也照葫芦画瓢采了不少。
眼见着筐快满了,殷回之提议:“姬枢兄,在下有些害怕,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姬枢:“哦……好、好的。”
殷回之礼貌道:“姬枢兄,我不太识路,麻烦你了。”
姬枢脸色一僵:“……嗯。”
殷回之跟着他走了几步,立刻知道姬枢已经迷路了。
估计是刚刚吓狠了,忘了记方向。
殷回之倒是记得,只是刚刚才说了不识路,现在又要姬枢调头,多少有些无理取闹。
于是他只好跟在姬枢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姬枢朝木屋的反方向越走越远。
殷回之开始思考把人弄晕带回去的可行性。
终于,他叹了口气:“姬枢兄,你好像——”走反了。
他的话音猛地顿住,一把抓住姬枢的衣领,将人拉了回来。
“别乱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跟之前虚张声势让姬枢“小心”的语气截然不同。
姬枢估计把这当成了危险性不高的信号:“又有危险吗?可是你的剑没有动静啊。”
蠢货。
殷回之总算明白谢凌为什么总喜欢骂他蠢货了。
只不过他有时候是装的,这个姓姬的是真不太聪明。
他一剑劈开了俯冲下来的狮鹫,落到他那边的血还没碰到他就蒸成了淡红色的雾气。
另一边,姬枢被溅了满身满脸。
雪白的绫条洇揩点点殷红,宛若冬雪覆梅。
劈肉切骨的响动清晰无比,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
姬枢的身体晃了晃,殷回之眼疾手快地搀住他,迅速点了他身上的几处清明穴:“别晕,抓紧我。”
“……”
他没去看姬枢的表情,而是提着人上了冰魄,在更多的狮鹫俯冲下来之前飞上了低空。
狮鹫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御剑,很快被殷回之甩到了身后。
他操纵着冰魄,始终和狮鹫保持着数丈的凶险距离。
“阿回……你不怕高吗?”
姬枢的声音迎着风,可能是太害怕了,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殷回之没上心,盯着前方不到五丈的绝壁,敷衍道:“还好。”
然后一个仰翻,连人带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上了山顶。
要不是身后有殷回之挡着,姬枢几乎要被当场甩飞出去。
想起殷回之从前那副战战兢兢的做派,某人几乎要冷笑出声。
怕高?不适应?
殷回之恐怕适应得比他当初还快。
身下传来大片大片狮鹫撞上山壁的惨烈嘶叫,殷回之抓着姬枢的胳膊落到山顶上。
冰魄在他的唇动间悄然折回,乍然化作剑笼,将所有追上来的狮鹫困死在半空,绞成了渣。
一时间,殷回之的金丹似乎又稳固了几分。
山顶青雾淡淡,寒意料峭,日光透过云层,落在他指尖,化作点点灵光,跃动、消散。
——因果。
殷回之脑海中划过这两个字,突然忆及观澜心法册中,观澜老祖题在末页的小字:
因结善果,恶因结恶果。
杀戮为善乎?为恶乎?
他杀了狮鹫,日后若有人再闯入此地,便能少受狮鹫的威胁,这是善因吗?
可狮鹫残害的人亦有善有恶,如何清算。
不,无须清算。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那是狮鹫的因果,不是他的,狮鹫本身好作恶,而他杀了狮鹫,便是结了善因。
所以……即使身在鬼域,也不是只能为恶。
一霎那,心念通畅,天地灵力无形间和他丹田里那颗金丹产生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即使身在毒气四溢的魔兽山,他也感到自己的金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虚虚的一团凝实,体积缩水了三分之一。
里面的灵力却愈发澄澈充沛。
这还只是未完全恢复时的状态。
他正想就地打坐,凝气调息,尝试直接渡过金丹中期,却被姬枢扯了一下衣摆。
姬枢脸色有些差:“阿回,这是哪?”
罢了。
不是合适的时机。
殷回之回答:“我也不知。”
姬枢看起来似乎有些怕他了,被这样敷衍回答,也没说什么,只半低着头。
那条用于覆眼的白绫不见了踪迹,黑而密的长睫垂着,眼皮上有毒物腐蚀过后留下的层层疤痕,看起来并不美观。
殷回之问:“要给我看看眼睛吗?”
话音落下,他就看见姬枢的睫毛慌张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