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33)
殷回之走回他身边,垂着视线道:
“蛊术师的存在很古老,但这个分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手段也算不得高明,上修界的人没探出来,恐怕只是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谢凌:“仙门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况且像阳家这种典型的明日黄花,钱也没多少了,他们就算看出来也懒得说,免得被缠上惹一身腥。”
殷回之知道谢凌说得没错。
天下人无不追逐利益,就连所谓的修真界,也只是在追逐利益的时候比魔修多一层底线罢了。
殷回之侧首:“我们要不要弄醒他,问问欧阳昳的事。”
谢凌:“如果你想。”
殷回之湿润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不太自然道:“那劳烦域主了。”
谢凌挑眉看了他一眼,心情很好地回了句:“不客气。”
谢凌刚伸出手,神色骤然一凛,调转方向握住了殷回之的手腕,带着他闪进了床底。
下一瞬,窗户被无声打开,一个蒙面人翻进来,朝床边的阳应舫走去。
殷回之侧趴在床底下,蹭了一脸一身灰,紧张地盯着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
突然,那双脚顿住了,转向了一个方向。
殷回之微怔,回忆了那个方向的物件,随即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水渍!
他刚才在水桶那里碰了水,地上很可能还有留下的水渍。
殷回之慌忙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地上干干净净的,甚至桶壁上都没有一点水痕。
他一愣,旋即想到什么,立刻扭头,却见谢凌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与脏兮兮的他不同,谢凌身上仿佛有什么在无形阻隔着外界的接触,灰尘根本沾不上其身。
殷回之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根本没必要钻床底!
他瞪着眸子,怒冲冲地轻挣了一下,却被谢凌轻而易举地连人带尘摁了回去。
谢凌的食指抵上他的唇珠,用口型和眼神示意他:看、外、面。
……没有用法术传音?
殷回之立即注意到这点,不由得犹疑起来。
难道外面的人有什么特别值得忌惮的地方,谢凌才故意躲到床底下吗?
来不及多想,他再度朝黑衣人的方向看去。
对方从袖子中摸出一小块布,走到床东侧的水桶边,将布浸下去打湿了半边,又挤干水。
他捏着湿布,再度走到阳应舫身边,之后他的动作便进入了殷回之的视线死角,看不见了。
殷回之微微蹙眉。
一只手忽然从他颈后绕过,将他掰正仰躺,随即一个黑影半覆到了他身上。
他的脑袋被抬了起来,紧接着,额头被另一个额头轻轻抵住。
谢凌的脸忽然放大,他脖颈发僵,下意识垂眼,视线中恰好看见浅绯色的唇在一翕一张:
闭、眼——
没等谢凌说完,殷回之便十万火急地合了目。
床上的景象蓦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无比敏锐,他甚至能听到阳应舫宛若游丝的呼吸声,和那黑衣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波动。
殷回之心想:……这是谢凌眼里的世界。
黑衣人一只手捏着湿布,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只玉瓶。
打开,露出里面珠圆玉润的青色丹丸,下一瞬,那枚丹丸便被喂进了阳应舫的嘴里。
立竿见影地,阳应舫的唇边开始溢出丝丝白沫。
殷回之立刻就想出手阻止他,却被谢凌按住了。
感知共享依旧在继续。
黑衣人擦去阳应舫唇边的白沫,原本半死不活的阳应舫忽然咳嗽了一声,印堂上的死气也奇异地淡了些。
殷回之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是来救阳应舫的?
可既然是救人,又为何要遮遮掩掩。
难道阳家人表面上对阳应舫的病情焦躁难安,实则不许真正能治阳应舫的人前来施救?
他悄悄睁眼,正好跟谢凌目光相撞,他视线下挪,看见谢凌的唇又轻轻动了几下:
回春丹。
回春丹?
这东西的价格即便是在上修界,也贵得吓人,是吊命的好东西,这黑衣人究竟什么来头,居然出手就是一颗回春丹。
殷回之心中好奇,却也知道此刻打草惊蛇不是个好选择。
黑衣人将空掉的瓶子塞回胸口,站在床边看了一会,最后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殷回之立刻推开谢凌,要从床底下钻出去:“我们追!”
谢凌抓住他的手腕,下一秒,直接瞬移到了窗外。
可惜黑衣人已经没了身影。
殷回之蹙了蹙眉,没想到对方跑得这么快。
他努力观察了一圈周遭,最后作罢:“算了,他不是很重要,我们还是回去找阳应舫吧。”
谢凌道:“好。”
殷回之突然顿住:“等等,你刚才拉我进床底,是发现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谢凌居然反问他:“什么不对?”
殷回之拧眉:“比如说,能探测修士存在的法器、或者某种特别的感知能力……”
谢凌“哦”了声:“没有。”
“……?”
殷回之感到匪夷所思:“那你为什么拉我进床底?”
谢凌扫了一眼他脏兮兮的脸和衣服,淡淡道:“只是突然觉得你查得太舒服了,怕你没体验感。”
殷回之:“…………”
-
主屋卧房内。
阳应舫睁开涩胀的眼皮,看见了两张毫无表情的脸,正冷漠地盯着他。
尽管两张脸都很俊朗,不似鬼魅,但阳应舫大病初醒,肝胆俱虚,还是吓得差点再度死过去。
谢凌眼疾手快,直接在他穴位上快速点了两下,硬生生将阳应舫的晕厥怼了回去。
阳应舫白眼翻到一半,戛然止住,半死不活地回落。
半晌,才重新聚焦,看向谢凌和殷回之,颤声问:“你们……你们……是谁!”
谢凌冲他弯了弯唇:“好久不见,阳老爷,我在阳家祭坛可是想了你好久呢。”
阳应舫呆了两秒,明白过来眼前人身份,又是一个白眼翻上去——
“敢晕,我现在就宰了你。”谢凌淡淡道。
阳应舫张开嘴——
“敢叫也一样。”殷回之淡淡补充。
阳应舫抖如糠筛:“你、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还要对我做什么?”
谢凌微微一笑:“阳老爷,你不会以为谢某是什么很讲道理的好人吧?怎么会觉得我出来了就能一笔勾销呢。”
阳应舫额角滑下两滴虚浮的冷汗,眼珠颤来颤去,急促道:“你想要什么,欧阳家的密室已经开了,你若有要的,我立刻撤下周边守卫,随便你拿!”
谢凌漫不经心道:“不感兴趣。”
阳应舫泛青的拳头扣紧了床沿,艰难道:“那你们想干什么?”
“如实回答我们一个问题,”殷回之问,“欧阳昳到底是怎么死的?”
阳应舫脸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青,在殷回之冷漠的逼视下,不得不回答:“你们也觉得是我杀的?不、不——”
他闷咳两声,语调发沉:“那孽障心思阴沉,刚开始我和夜娘是真心想将他当亲儿子看待的,直到后来夜娘有了启砚,他竟然想害死夜娘腹中的启砚,差点一尸两命!我是不喜欢他,但也没想着害他性命,只不过是后来他疯病犯了、一直喊着要上神庙,我随他愿,送他上了山而已。”
殷回之:“那你那日为何想杀我们灭口?”
阳应舫咬牙道:“现在这个情形,外界都觉得是我和夜娘杀了那孽障,若是由你们出去胡……出去说他不是自缢,那这盆脏水可就彻底倒我们阳家头上了!”
殷回之点点头:“所以欧阳昳自缢与否,对你来说并无区别,重要的是人死了。”
阳应舫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