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83)
对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殷回之脸色煞白。
苍老佝偻的身形慢慢化作高大挺立的黑袍青年,那对眼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阿殷,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到神医谷来了?”
殷回之试想过无数种情况,神医谷会如何难为他敲诈他,也都做了相应的打算。
但他独独没想到,等在这里的人会是谢凌。
殷回之僵滞在原地,想谢凌出现在这的原因。
他准备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被轻易看出问题,就算真的暴露异常,也不会直接被看出真实身份。
更不会传进谢凌耳朵。
除非从一开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谢凌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修真界的边角。
神医谷就是其中一个,早就披着名门正派的皮,倒戈向鬼域了。
殷回之最终得出两个结论。
即使在他最忠心耿耿给谢凌当狗的曾经,谢凌也瞒着他防着他许多事。
神医谷不可能一眼认出他,但他求的药太过罕见,只要被谢凌得知,他的所有动机都会无所遁形。
两个念头闪过,殷回之已经是脸色惨白,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颤。
脸上却还竭力保持着镇定,朝谢凌跪下:“师尊。”
他没有再进行无谓的伪装,但这看似坦诚的举动也并未让谢凌对他心软。
谢凌状似很好奇地问:“阿殷,怎么不回答?”
殷回之周身的血都是冷的,他不确定谢凌究竟将真相摸到了哪种程度。
他声音有点不稳:“弟子……前来求药。”
于是谢凌笑了,疑惑地问:“要药?那怎么不找乾阴宫的医师呢?”
殷回之也艰难地笑了一下:“医师那里没有。”
谢凌点点头,像是才想起来他求药是为谁:“医师平日更注重照料你我的日常需要,自然是不会刻意去研究魔兽山脉的怪毒。”
他很感兴趣地问:“阿殷,怎么想到帮他求药呢?”
殷回之真该感谢自己,没有将给姬枢求药和其他事情一并做。
谢凌大概还不知道其他的,只是因为巧合得知了他在为姬枢求药……否则不会同他废话这么多。
他闭了闭眼睛,向谢凌重重磕了个头:“弟子知错,弟子不该瞒着师尊。他曾救过弟子一命,弟子只是不想欠他的。”
谢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
殷回之屏住呼吸静静地等。
谢凌走到他跟前,轻轻蹲下,似乎是想伸手牵他起来。
但那只手却落到了殷回之的领口,毫无预兆地扯开了他的衣领。
“不想欠他的,所以要爬床相报?”谢凌将殷回之的挣扎死死按了回去,指腹擦过锁骨下的一抹红痕。
他笑容依旧,眼神却阴沉得吓人:“殷回之,你回报人的方式真特别呢。”
殷回之无师自通地领会了他为什么生气成这样。
——看中的身体未经允许,就跟阿猫阿狗发生了关系。
容器被弄脏了,所以生气。
殷回之垂着眼睛平静道:“师尊,我之前不当心,中了淫毒,才不得不与他交合的。”
谢凌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这些日子又中了毒吗?”
殷回之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可是师尊,我是个成年男子,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是在所难免。”
后来的很多时候,殷回之都在后悔为了逞一时之气说出这样的话,激怒谢凌。
“在所难免……”谢凌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笑了,“那你马上就要有巧色了,这种脏东西也不必再留着了。”
殷回之尚未彻底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与他相连的、姬枢体内的那颗傀丹却突然有了动静。
被人钳制、威胁、挣扎的动静。
殷回之的手背蓦地绷得发颤,下一秒,那个与他在魔兽山中纠缠过无数次的青年,凭空摔在石阶上。
谢凌径直掠过他,衣摆扫过他的脸颊,一步一步走向阶下的姬枢。
然后驻足,狠狠踩住了姬枢的背。
傀丹主控制,通感的功效微乎其微,可这一脚直教殷回之眉心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可想而知谢凌使了多重的力气。
殷回之怀疑那个傻子的骨头都被谢凌踩断了几根。
可即便是这样,姬枢也没叫、没哭、没抬头。
殷回之嘴唇有些发抖,身体也跟着不听使唤。
以至于做出的动作,大脑都不太能反应过来。
直到谢凌冷声喝住他:“你再往下多爬一步,我现在就踩死他。”
殷回之僵冷在原地,第一次像一个孩子一样无措,茫然地看着谢凌。
谢凌冲他轻轻一笑:“阿殷,要巧色还是要他?”
殷回之视线模糊:“师尊,饶了他吧。”
谢凌脚下微微使劲,殷回之的眉心又传来细微的刺痛:“阿殷,回答。”
殷回之摇头,安分了许久的红色重瞳无声浮现,他给谢凌磕头,额头撞擦上粗粝的石阶,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喃喃:“我不要巧色了,师尊,我不跟你抢了。你饶了他,好不好……他什么都不懂。”
姬枢能懂什么,这个蠢东西跟他不清不楚纠缠了这么久,其他时候却连床都不敢上。
永远蜷在那张破败的木椅上。
他丢掉的树皮、本来要送给别人的灵木,这个蠢货都会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
平时的伶牙俐齿玲珑心,在此刻都熄了火。
殷回之哽了一下。
他声音很哑,盯着石阶上的一抹灰,又磕了一个头,重复了一遍:“饶了他吧。”
他叩首抬首,始终都是垂着脸,所以看不见谢凌的表情。
只听见谢凌带着浓郁兴味的声音:“可是我很讨厌这个家伙,阿殷,就算你不要巧色,我也不想留他。”
殷回之艰涩道:“不要……师尊,我求您。”
谢凌冷淡道:“不好。”
于是殷回之不说话了。
他始终低着头,其实谢凌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以为殷回之已经接受了,正要动手,殷回之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不要。”
谢凌随口漠然道:“不行,你跟他只能留一个。”
殷回之终于抬起头,谢凌对上他猩红的眼眸,无声皱了下眉。
他听见殷回之轻声问:“那我选他留下,可以吗?”
谢凌陷入沉默,半晌,才偏开脸生硬道:“你想得美。”
殷回之没说什么,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快速无声地拔出了冰魄,架上了自己脖颈。
叮!
谢凌脸色难看地打掉了他的剑,并封住了他的灵力。
然后谢凌背过身,将冰魄朝匍匐在他脚边的姬枢递出去。
一直安安静静的姬枢忽然动了一下,被殷回之狠狠喝住了:“你不准动!”
姬枢果真滞了滞。
殷回之又朝谢凌磕了一个头,如果说磕头的力道能代表求人的诚心,那大概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此刻的殷回之。
一抹血痕从眉心滑落,顺着眉骨滚落鼻侧,殷回之平静道:“师尊,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任何要求。”他轻声说。
包括不再反抗,成为谢凌的容器。
殷回之并不认为自己是为姬枢做出了妥协或退让,他不爱任何人,他只是在承担自己少时做出的愚蠢决定带来的后果。
每一份不该属于他的馈赠,都该偿还。
他认。
他只想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无关这件事的人剥离出去。
姬枢突然抬头,那双蒙着白绫的灰败盲目第一次精确而认真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青年灰头土脸,没比他好多少,似乎在竭力表现得镇定不害怕:“阿回,别一错再错了。”
殷回之冷冷看着他。
姬枢伸手接住那柄剑,殷回之很平静地问他:“你也要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