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50)
“算了,”殷回之无意勉强,“姬枢兄,上来,我送你回家。”
姬枢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问:“在哪边?”
殷回之操纵冰魄沉得更低,几乎是凑到了姬枢脚边:“抬右脚。”
姬枢慢吞吞踩了上去,生疏地不知道该怎么站。
殷回之也踩了上去,没笑话他:“我第一次御剑,是跟我师父一起,那时我也不会,不比你自在多少。”
姬枢低了一路的头终于抬起一点,因为贴得极近,视线被挡,殷回之才注意到姬枢竟然比他高了足足两寸多。
比谢凌还高半指。
但姬枢的语气完全没他的身高有威胁性,殷回之听见他温温润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那你当时觉得如何?”
“我吗?”
殷回之本想敷衍地回一句“不如何”。
但想起当时的画面,他鬼使神差地回答:“我当时不知道该站哪,又不敢问我师父,然后他看都没看我,后退了半步,把最安全的位置空了出来。”
他翘了一下嘴角:“其实我觉得他当时是想伸手拉我一把的,但是没好意思。”
姬枢:“……”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姬枢匪夷所思道:“上不去的是你,你也说他都没看你一眼,怎么会觉得是你师父不好意思?”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不妥,姬枢找补道:“兴许是你误会了呢。”
但不找补还没什么,一找补殷回之反而皱了眉,略有不悦:“他是我师父,我当然知道。”
姬枢:“……嗯。”
殷回之声音淡了几分,命令:“头低下去,站好别说话,姬枢兄。”
姬枢深吸了一口气,没低头:“……嗯嗯、好——”
冰魄“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灌了他满嘴的风。
“……”
回到木屋,殷回之帮姬枢把背上的筐摘了下来,随手放到门口。
姬枢先是去柜子里取了一条新的绫带,系到眼睛上。
然后才走到门口蹲下,在筐里捞了一把,什么都没捞到,又往下探,摸到了空荡荡的筐底:“……”
“阿回,”他慢慢抬头,语气不好地质问殷回之,“我记得我摘了十株草药,你吃掉了吗?”
殷回之觉得这人的胆子可能是长在那条二指宽的白绫上。
他似笑非笑:“是啊,路上饿了,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姬枢不说话了,抱着空筐回归原处,似乎在生闷气。
殷回之念了个除尘诀,泛起一阵毫无预兆的困意,于是敷衍道:“别生气,明天我去采两筐回来……”
话没说完,墙角的身影就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殷回之沉沉闭上了眼,元神被一缕强势而阴冷的力量勾缠住,抵抗不得,难舍难分。
然后他的元神被迫飘离了他的身体,被拖入一片空茫之境。
再睁眼,视线里是谢凌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乌沉沉的眼,殷回之莫名有些心虚。
“师尊——”殷回之先恭敬乖巧地唤了谢凌一声。
然后才环顾这片白茫茫的空间:“这是哪里呀?”
第31章 不悔·八
谢凌淡漠道:“……元神虚境。”
殷回之偷偷觑过去,隐约觉得谢凌今天的态度有点冷漠过头:“弟子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谢凌睨了他一眼:“是吗?”
是吗?
“是吗”是什么意思……?是不信吗?他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藏拙啊……
谢凌:“一般修士都是到了金丹中期才能元神出体,元神成功入主金丹,便入元婴。”
殷回之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师尊,那我是不是快要入元婴境了?”
谢凌垂眸看他:“你知道这千万年来,修真界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卡在这个‘快要’中吗?”
因为这几日跟姬枢那个傻高个待在一起的原因,殷回之不可避免地又留意起了他和谢凌的身高差。
差……大概一寸。
……要是能晚点结丹就好了。殷回之有点惋惜地想。
谢凌:“殷回之,你在想什么?”
殷回之立刻回神,道:“弟子在深思师尊方才的话,金丹境与元婴境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
“实则相去甚远——”谢凌面无表情地把他后面要说的话抢了,“你深思的结果就是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其实是重复一遍顺便深思,要是谢凌不打断他,他就真的思完了。
“……”殷回之虚心道,“弟子愚钝。”
谢凌:“。”
谢凌冷脸道:“魔兽山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不要想着在这突破,有什么事回乾阴宫再说。”
殷回之微愣,旋即笑了,没提自己之前准备在山顶突破的蠢事,稳重道:“我知道的,师尊放心。”
谢凌淡淡扫了他一下:“知道就好。”
玄色广袖长袍的身影逐渐淡去,殷回之心念一动,叫住了他:“师尊,弟子还想请教一件事。”
谢凌身形重新化实:“说。”
殷回之道:“弟子在魔兽山中,遇见一自称姬枢的青年。”
他顿了顿,谢凌道:“然后?”
殷回之若有所思:“弟子觉得此人颇有古怪,乍一看脑子不太灵光,但是……”
谢凌:“……”
“不过他看起来对弟子并无恶意,”殷回之道,“师尊,他真的是舟夜的那位小舅舅吗?”
谢凌头也不回,不耐道:“我看你是越长越回去了,这种事还要我来帮你判断。”
殷回之:“……”
他低着头,一副安静挨骂的模样,但谢凌却没再继续。
谢凌折返,看着他淡声命令:“魔兽山山阴有座幻境,明日去破了它。”
殷回之神色一凛:“请师尊指点。”
谢凌道:“幻境为虚,它的本体是一面心魔镜,滴血认主后能随时反应你的心魔。结婴前,你必须保证自己在镜中什么都看不到。”
殷回之凝重道:“可是我好像做不到没有心魔。”
“心魔不等于执念,而是你认定不能实现的执念。”谢凌平平道,“若是季回雪,杀了他就是。”
殷回之心头微震,默然一瞬,重重点头:“师尊放心,我一定做到。”
“最好是这样,”谢凌身形渐消,“若做不到,你就在镜里度过后半生,我也省得心烦。”
玄色身影彻底不见,下一瞬,殷回之的元神被丢回了身体。
殷回之翻身坐起,屋内已一片漆黑,木床上多了一个人。
一枕之隔的里侧,姬枢背对他侧躺着,脑袋下枕着旧衣服,睡得很熟,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梦呓。
“……呆子。”殷回之暼过去一眼,摇头轻嗤。
黑暗中,他静坐了片刻,然后极慢极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心。
谢凌的元神……
好凶。
殷回之有点出神地想,他师父到底是哪位大能的魂魄?怎么就刚好落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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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殷回之就背上药筐,提起冰魄,同迷迷糊糊的姬枢道:“我去采药。”
姬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昨日那话是认真的?算了,我同你一起去。”
殷回之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话说得很好听:“不用,是我昨日不好,弄丢了姬枢兄的草药,别担心,我今日采二十株就回来。”
姬枢也没坚持:“……那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