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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 一(166)

作者:藕香食肆 时间:2019-10-10 18:13 标签:重生 虐恋情深 系统

  现在谢朝的皇帝鼓掌讽刺常笃,还点名问他敢不敢死,他眼皮一翻:“死则死耳,何必多言!”
  井桓本心是不想跟谢朝对着干,陈久芳都投降了,人家皇室都归顺了,你蹦跶什么啊?然而,他现在完全被俩老哥们儿给绑架了,就算他再不想死也不能当叛徒,只能闭眼不语,选择默认。
  谢茂一挥手,几个侍卫就进来把三位陈朝大儒拉了出去。
  “几位先生也随朕出去走一走?”谢茂问另外五位衣飞石的私人幕僚。
  他对能办事的大臣一向温和随意,这五个虽然只是衣飞石的私幕,还称不上朝臣,然而年纪上去了,才干本事也有,谢茂就不会把他们当奴婢看待——最起码,这些天有事都得这些人去办呢。
  这五个幕僚连忙屈膝应是,心里震惊,这皇帝什么心性啊,热衷亲自看杀人?
  哪晓得跟着出了门,三个陈朝大儒都在廊下站着,身上还给披上了来时自己穿的皮毛衣裳。
  一个穿着牙白色坐龙蟒袍的英俊汉子走了进来,给皇帝屈膝施礼,自称臣谢范。
  ——原来是黎王。
  几个幕僚就更懵了,这杀三个陈人,还要专门叫黎王来监刑吗?
  皇帝含笑叫黎王免礼,恰好银雷捧着手炉出来,黎王很自然地上前帮皇帝拿着手里的袖笼,服侍皇帝把手炉收进袖笼里煨好,这姿态也不显得谄媚,更像是臣兄对帝王的爱戴,问道:“陛下欲往何处?时候不早了,若是出城怕天黑前不及回驾。”
  衣飞石被谢茂摁在东厢房里办公,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施礼问道:“陛下要出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目光望向西北督帅衣飞石的方向,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就在城外的李河乡转一转。你忙吗?若是不忙,朕要你随侍。”
  皇帝都说了这话了,衣飞石忙也得不忙。他即刻答道:“是,臣即刻点兵。”
  “不必多少人,带上亲卫就是。”谢茂吩咐黎王,“兄王安排,这就走。”
  黎王要准备皇帝用的车驾,谢茂已经拢了拢大氅走了出来,说道:“朕走着去。”
  黎王刚要劝说不安全,路上还没封干净,万一有陈朝奸细放冷箭,没个遮挡岂不是糟糕?
  谢茂已经走到了衣飞石的身边,笑道:“定襄侯在朕身边护持,不怕。”


第109章 振衣飞石(109)
  衣飞石的身手从西北军到卫戍军,上上下下没一个不服气的。
  由他负责皇帝的安危,黎王也不吭气了,打躬告退去准备点兵开道。
  谢茂与衣飞石一起出门,既然是随身护卫,二人离得很近。
  众目睽睽之下,前边是黎王,后边跟着民部几个幕僚,还有陈朝的三位大儒,不止衣飞石很老实地退了半步,谢茂也很老实,没有随便拉着衣飞石胡说八道。
  故陈大地西陲午后,太阳不知道去哪儿了,风有些乱。
  衣飞石很怕皇帝受了风寒,走了不到两条街,就小声问道:“陛下冷么?可要喝一口热汤?”又问银雷,“为何不给陛下准备皮耳朵?”
  谢茂漫步在寒风四溢的长青城街头,戒严令下,街市关门闭户,民生凋敝,很是凄凉。
  开道的卫戍军封了皇帝前行路径的前后三条街,为了保证皇帝的出行安全,在卫戍军封锁的街头不准许任何陈人开门开窗,护卫在道路两侧的卫戍军兵戈森冷、军容庄严,毫无自保之力的长青城就像是一块软泥,任凭揉搓切割。
  行走在其中的谢人毫无所觉,被押在其中被迫随行的常笃、鲜伯珍、井桓,皆神色木然。
  李河乡位于长青城西门外,河沟环绕,据说百年前分封于此的长青公主曾在河边遍植李树,所以称为李河。李河乡距离长青城不过十二里,步行也不算远,沃土一方,水渠纵横。
  像这样位置风水都好的良田,大部分都是世家私产。
  李河乡总共八千多亩上田,一万四千多亩中田,六千亩下田,七成皆为井家所有。
  长青城内地面上铺着条石,出城之后就是黝黑泥地,故陈西陲天寒少雨,地上冻得梆硬,谢茂走了一会儿,居然觉得鞋底有点薄?
  他还没出声,衣飞石就关切地问:“泥地冻上了,陛下上马吧?”
  谢茂回头一看,衣飞石那五个幕僚还好,常年随军体力好,陈朝三位大儒都是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一个卫戍军架着,简直都不是自己在走了。
  一个人自然是神完气足时心防最强,心力最坚韧。步行消耗三位陈朝大儒的体力是谢茂的心理策略之一。如今目的基本达到,再磨下去怕起反效果。
  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真的觉得脚丫子发冷,冷出冻疮就不划算了。
  “找几个会骑马的侍卫,带一带几位老先生。”谢茂开恩吩咐,也没忘了衣飞石的几个幕僚。
  银雷答应一声连忙去办,谢茂低头,看见衣飞石嘴角残留的笑。
  “笑什么?”趁着没人注意,谢茂小声问。
  衣飞石也看了看周围,盯着皇帝的都是卫戍军护卫,几个民部的幕僚都在喝热茶准备上马,他才小声问:“臣也会骑马。”
  谢茂没明白这笑点,衣飞石又补充道,“陛下要不要臣服侍您骑马?”
  ——这居然是衣飞石在嘲笑谢茂和老先生一样弱鸡?
  “这倒好。”谢茂好像没听懂衣飞石的玩笑,“这会儿不用了,夜里吧。”
  两句话就扯到肉上了,衣飞石被噎了个面红耳赤,银雷已经把谢茂的御马牵了过来。
  谢茂从前所有的几匹好马都赐了衣飞石,如今的御马也是孔秀平到北境之后,专从长风牧场挑选出的神骏宝驹晋上,正经是马鞍子都还没坐热。谢茂翻身上马,见衣飞石牵着缰绳拍马脖子,以为他又眼馋了,笑道:“朕回京时,这马就留给你了,可好?”
  “好。”衣飞石回过头小声说,谢茂见他似乎有点害羞,就听衣飞石说,“夜里。”
  臣服侍陛下骑马。
  夜里吧?
  好。
  谢茂发现自己每回想要调戏衣飞石,最终都会被衣飞石含羞又坦然的回应噎回来。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在潜邸时就是这样。现在衣飞石已经越来越驾轻就熟,怕不是君臣身份压着,这小东西都要主动和朕说荤笑话了吧?
  刚不是就敢嘲笑朕是老先生,需要“侍卫”服侍才能骑马吗?谢茂居然觉得有点高兴。
  会主动和朕说笑话,会故意带了一点儿损意开朕的玩笑,这是稍微放心些了吧?至少他不觉得朕会为这么一点儿冒犯就生气。他觉得,就算他嘲笑朕作派像老头子,朕也一定会宽容他。
  这一点儿领悟让谢茂心情很好,一路策马小跑到了李河乡。
  奈何实在不会挑选天气,走进最近的版谷村时,乱风卷着黑云,天早早地沉了下来。
  黎王回来禀报:“陛下,怕是要下雪。”
  “带着御寒的衣裳吧?”谢茂关心卫戍的士兵。
  谢范无奈笑道:“当兵办差眠风卧雪是本分,且不怕冻着。陛下,臣在附近看了,村头有家富户,屋子修得还算结实,还请圣驾暂且避一避。这刀子利剑臣都能挡住,当头打了雪下来,臣拦不住啊。”
  谢茂却没有听他安排即刻去富户家中准备避雪,就指着最近的两间村屋,说:“去那儿。”
  这是一间陈朝西郡最普通的农舍,竹篾作筋,泥土糊墙,篱笆围了个小院儿,牲口房里空荡荡的,战前或许养着猪或牛,如今都没有了。卫戍军先一步开道,屋主人被赶了出来,此时就惊恐地埋头跪在院子最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吓着他们。叫进来说话。”谢茂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几个卫戍军正在扑屋子里的鸡鸭,满地都是鸡粪鸭屎。
  原来这家农人还养了几只鸡鸭,大约是畏寒,也或许是怕人抢夺,所以他们把鸡鸭都关在了寝房里。所谓寝房,其实和堂屋也都是一间。角落里一个土炕,连着隔屋灶台,墙边靠着农具,东边有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赵财神。
  卫戍军把鸡鸭都抓走,地上粪便清扫了一遍,屋子里还是飘着一股怪味。
  谢范与衣飞石都担心皇帝待不下去,哪晓得谢茂丝毫不以为意,先到神龛前拜了拜,回来时,不止屋主人被带了进来,陈朝三位大儒也都被请了进来。
  农屋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长相老实,妇人倒是比较镇定,一手护着一个孩子,坐在卫戍军搬来的小马扎上。
  谢茂让银雷分了些酥糖糕点给两个孩子,和颜悦色地问:“日子还能过吗?”
  这一家子农人都面目茫然之色,张口就是柏郡土话。
  陈朝与谢朝的官话倒是通的,毕竟文化同出一源,大家说的都是兰台雅言。
  不过,光谢朝境内各地方言就有数百种,陈朝这边显然也是同样的问题——只有想入仕当官的文人,或是走南闯北的商客,才会学习雅言。
  一辈子都走不出五十里地的农人,哪里需要学习雅言?
  谢茂习武不行,语言天赋特别好,重生第一世灭陈之后,他在柏郡走访待了差不多三个月,普通对话他完全可以听懂。不过,他就算能听懂,现在也不能装逼。毕竟他一个从小生活在谢京的谢朝皇帝,怎么可能接触到陈朝西陲的土话?能听懂就太引人侧目了。
  他含笑望向三位同样坐在小马扎上休息的陈朝大儒。
  常笃阴着脸没说话,井桓习惯刷名誉值轻易不会先开口。
  反倒是脾气比较暴躁的鲜伯珍听那农人说了几句,就忍不住帮着翻译:“这妇人说,前些日子遭了兵灾,种谷都被抢光了,只剩下一点儿糙米,勉强度日。也许能活过这个冬天,也许要饿死。”说着又看那妇人。
  那妇人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鲜伯珍声音渐低:“就算冬天熬过去了,来年春耕没有谷种,终究也活不下去了。”
  还不等谢茂说话,那妇人突然抱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殷切地望着谢茂,不住把孩子往谢茂跟前推。
  这动作把守在一旁的卫戍军都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把那妇人压在地上,另有两个卫戍军把她的两个孩子拎着,作势要扔出门去,她男人更是被死死压在地上,脖子上压着利刃。
  “别动那孩子。”谢茂听懂了那妇人说的话,就算听不懂,他也不觉得多危险。
  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难道还能当着衣飞石的面把他刺杀了?
  这剑拔弩张的情况让鲜伯珍也有些紧张,直到卫戍军把两个孩子拎了回来,他才松了口气,说:“她……”
  妇人的话,让鲜伯珍有些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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