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60)
当时的言威认为沉皑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虽然季山月与季水风也绝不逊色,但他就盯准了沉皑,一心想要把他培养成忠实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沉皑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对年幼时候的冲动有了反悔之意,特别是在多年前听到言威与单赫的钱权交易后,对掌权者和文明中心更加嗤之以鼻,他想从言家脱离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了一段对话。
言霏:“沉皑这孩子的脾气和毅力都异于常人,你要多注意一些,不能把他放在太远的地方,眼皮底下最好。”
言威:“放心,我知道。”
言霏:“有数就好,另外反起源进化不能让任何人、特别是沉家这孩子知道,绝对不能。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就当没有发生过。”
“好。”
那是沉皑第一次听到“反起源进化”一词,这个词让他震惊,吸引他注意的同时,他更好奇的在于,为何自己在其中会被格外强调。是跟他相关?
于是他查过很多资料,偷偷地、旁敲侧击地找人求证,这么多年来却都没有得到过一点线索,他想线索只可能在言威、掌权者、文明中心这个范围内,于是在即使经历了巨大痛苦后,依然选择蛰伏在了文明中心,找言威要了一个“看守者”的职位,既然是起源进化相关,那就从起源实验室开始。
时咎从东倒西歪的状态坐正,觉得不舒服又干脆面对着沉皑盘腿坐,继续说道:“如果言威想要独裁,反起源进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一旦人们无法意识沟通,人人有壁垒,大家重新开始猜疑,这对他的统治是有益的。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是:战争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无知就是力量[7]。”
“但是……”时咎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样的计划确实不能被人知道,不过被你知道、被季水风和季山月知道其实是一样的,以你们的性格和能力,都能掀起大浪,为什么偏偏唯独是你?”
沉皑看着他,摇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以这件事跟你有关。”时咎继续分析,他疑惑地看向沉皑,“你以前做过什么可能被他利用了的事吗?比如他让你做什么,你以为是什么,实际是另一回事?”
“没有。”沉皑很干脆地回答,他对他的经历非常清晰。
事实上他想过很多可能性,也通过很多途径,但这件事就像被人从中间拦腰截断一样,没有人知道,也没有文字记录,就像当年言霏说的,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当没发生过,好像真的从未发生过,在历史里找不到任何只言片语。
时咎揣度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那你觉得这个事,有可能让公民知道吗?”
沉皑摇头:“我跟你说过,那个在广场自焚的人的事。”
时咎的手抓着盖在身上的毯子,轻声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思维的透明让公民太过于信任彼此,以至于如果有人说文明中心的人的思维是伪透明,他们可能都无法相信,谁知道通过意识交流的东西还能是假的呢?这件事无法被证伪,只能另辟蹊径。
时咎眼神坚定地看向沉皑,接着说道:“所以需要什么事让公民相信,而且这件事不能用说的,要用事实证明。”
既然有一件事是假的,也会有别的事是假的,文明中心高层思维不透明,只是一个开头的征兆。谎言像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环环相扣,他们得找到谎言链中的其余部分,哪怕只有一件。
沉皑看着他,没说话,但时咎知道他认同,那双蓝色眼睛是信任。
时咎突然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会觉得放松,他只是想起了最初他和这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这个人对自己从来都是不信任,无论自己说真话还是假话,他没有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信任,即使说了“相信”,眼睛里也是怀疑。而在此刻,他看到了。
沉皑认同时咎说的,但出口的话又变成了别的,他说:“你对这个梦好像比以前上心了。”
话一出口,时咎就知道这位先生对他所说的“梦”一直耿耿于怀,于是他无声地笑了笑,抬手捏拳假意捶他的胳膊,无所谓一样的语气说:“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改变主意了。我经历的所有都是真的,从小长大,读书学习交朋友,毕业开展览工作,然后突然一天知道恩德诺,打架被逮捕,被划伤隔离回家,每一件事都给了我真实的体验,心里、身体都在做出反应,那一枪过来的疼是真的疼。如果感受都是真实的,谁知道哪里才是梦呢,这一辈子几十年的人生,谁知道不是哪个我临死前的梦呢?所以我现在觉得,既然我真实地体验,就真实用心就好。”
沉皑无奈笑道:“所以我说你胆子很大。”
时咎轻轻“啊”了一声,抱着腿将下巴放在自己膝盖上,露出一副乖巧的神情,笑眯眯地说:“我还有胆子更大的你想看吗?”
第41章 刀光
沉皑:“什么?”
时咎突然伸腿, 用着自己学来的偷袭手法,一脚就往沉皑胸口踹,他自认为速度非常快, 然而还是低估沉皑了,脚伸到一半就被抓住, 沉皑反手捏住他的脚踝往后拖,时咎整个人失去重心, 后仰倒在沙发上,但他不认输, 核心发力翻身一下站起来, 企图反制回去。
面前有茶几挡着, 时咎便把沉皑拉到旁边,抬手就用胳膊肘去攻击, 攻势还没释放出去便被化解了。
沉皑随意应付着, 时咎却是浑身解数,两个人就这么“有来有回”打起来了。
“你!反应怎么这么快!”时咎不解道, 说话间, 腰上又被偷袭, 时咎立刻抓住那只手,然而那手跟学了软骨法一样瞬间挣脱,反而自己的手腕被狠狠抓住了。
沉皑平淡道:“还可以。”说完他大臂发力将时咎整个人扯过来,企图把他甩到沙发上再钳住他。
但他没想到时咎在被甩出去的瞬间, 手腕扭转攀上他的手腕, 牢牢握住。
时咎在后仰倒向沙发的时候, 牵连沉皑也往前扑去。
“小心!”沉皑急急低呼,他心下一凉,担心会触碰到时咎的伤口, 立刻蜷缩手臂,用胳膊肘去接触沙发,撑起自己的重量。
时咎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上下姿势一起摔在沙发上。
身体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意料之外的肌肤相触让时咎惊得没说出话。
由于缺少了小臂的长度,沉皑和时咎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为了避免会磕碰,沉皑微微侧头,但他睁眼时,近在咫尺的是时咎的下颌线,和始终戴在他脖子上的黑色脖环。
炽热的呼吸瞬间从脸颊扫到脖子,往衣服里扫去,时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嘴唇不安分张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
意料之外的发展。
时咎感觉到有头发和急促的呼吸在不停侵袭他的皮肤,在两人僵硬却无动于衷的姿势里,时咎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跟任何人。
时咎吞了一口口水,喉头滚动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你,没,没伤到你吧?”
他是想报复沉皑的,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对方也拖过来。
沉默很久,若不是那呼吸一直拍打着脖子处的皮肤,时咎几乎以为压在身上的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