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75)
“您的拿铁玛奇朵。”
服务员的到来打乱了时咎的思绪,他一下醒过来,发现咖啡厅正播放着乡村音乐,一首结尾,换了爵士。同时,咖啡厅推门而入一家三口,进来随意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孩很高兴说着要气泡水,她似乎知道公共场合得小声说话,但兴奋的语气并没有让她的音量减少几分贝。
小孩子很可爱。沉皑转过头,神色淡淡问:“喜欢小孩?”
时咎点头:“还可以。”
很久以前和沉皑讨论过“爱情的结晶”的问题,他俩的思考方式有些不一样,不过结果都是一样。孩子是感情的传承,一直生活在爱里、互相有爱的人,想把这份爱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
沉皑不咸不淡:“这段时间忙完了再说。”
时咎看着他没忍住笑出来,拿着杯子抿了一口咖啡上的奶泡,用玩笑般的语气道:“说什么?小孩吗?我们只能领……”说到这他哽住了,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一段时间,差点忘记恩德诺繁殖不需要结合。
于是,时咎左右为难,心里做了一百个建设,最后试探性地问:“啊,那,那,你,呃,你生吗?”
沉皑瞥他一眼:“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时咎坐直身体,咳了一声:“绝对没有!”
对于自己来说在过往经历中闻所未闻的事,对别人来说却是家常便饭,所以沉皑轻描淡写的,他这样的反应更显得夸张,时咎深刻感受到了环境对人认知的塑造。只能补一句:“以后再说。”顺便给沉皑普及了他们这无法单体生殖的知识点。
沉皑好像知道时咎刚刚反应怎么这么大了。
外面阳光很好,这个季节适合出去踏青,时咎想着等两天叫唐廷璇出来一起去露营,烤点烧烤,最好租辆房车自驾游,如果她不想去,正好他和沉皑可以两个人出行。
一杯咖啡又要见底,吸管还在无意义搅动。时咎一侧身便用余光瞟到了另一桌的女生举起的手机,也不知道那摄像头对准的是沉皑还是他俩,他只能无声叹气,眼神去打探那双深蓝色眸子,两人对上,沉皑用眼神问他怎么了?时咎则摇头。
公开课五点开始,再坐十多分钟就可以走了。时咎转头看店外的街,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
第120章 神存在的意义
一幅巨大的画。倒影在咖啡店的全景透明玻璃上。
《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记忆的永恒, 20世纪西班牙超现实主义艺术家萨尔瓦多·达利的画,融化如时间流淌的钟表,放在树枝上、平台上、人脸上, 干涸的海与苍白的岸。是对时间、记忆和存在的思考。
玻璃上倒影不仅有这幅画,还有时咎惊愕的表情, 旁边慢慢喝咖啡的沉皑,附近的空桌子, 不远处刚放下手机的女生。时咎转过头,看到吧台做咖啡的服务员, 他们背后是整面深咖啡的木柜, 整个装修都是意式极简。唯一的画作就是上去二楼的扶手边, 一副小型简约抽象画。
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倒映这副达利的画,也不存在这幅画。察觉到时咎左顾右盼, 沉皑放下咖啡杯问:“有什么不对?”
本来没觉得不对, 时咎听到这句话就真的觉得不对了,沉皑为什么没有问他怎么了, 而是直接问他“有什么不对”?
时咎疑惑:“梦里还有读心术这一项功能?”
沉皑:“没有。”
时咎再次转过头去看玻璃, 发现玻璃上的画又变了, 变成了另一幅《记忆永恒的解构》,这两幅画都是达利的作品,却是现实与梦境的冲击。画面被分解成碎片,强调时间的流逝受观察者的影响, 系统的熵增, 像物理学里时空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类似……梦境的场景。
时咎朝沉皑的方向挪动位置, 不可思议说:“你看这个画,哪里倒映出来的?”
沉皑皱眉问:“什么画?”
时咎扭头惊愕看着沉皑的眼睛,说:“玻璃上这幅画啊, 达利的……”他转头,话猛然断在嘴边。
一辆车驶过,掀起的热风让路边的树叶晃动几下,没过两秒,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路过。时咎错愕的表情、搭在沉皑胳膊上的手,沉皑微微皱眉注视时咎的模样,全部倒映着,唯独没有那幅画。
沉皑伸手拉过时咎的手,捏了下轻声说:“那只是玻璃,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可能。时咎没说出来,他张着的嘴慢慢闭上,很快恢复冷静,随后站起来平静说:“没事,我们先走吧。”
“嗯。”
这里离学校不远,走过去十多分钟。沉皑觉得时咎突然就不太对了,所以一路上都有些担心地牵着他,注意力一直落在他身上。
达利的画充满艺术的隐喻。时咎以前很喜欢解读隐喻,生命里出现的所有影像都是信息,不会无意义地到来,如同网络里铺天盖地的真假消息,被商家强行灌输的广告,广告洗脑的台词和改编旋律,这个时候对于信息的筛查至关重要。这些信息会牵引一个人产生如何的想法,便塑造成人格,特定的人格去往某些特定领域。错觉也不会是错觉,人不会看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
破碎的钟表和扭曲的空间如同量子纠缠的瞬时联系。为什么是纠缠?
时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大学里人不多,时咎很快找到心理学院系的楼,窜进阶梯教室。可惜教室人已经不少,于是两个人便跟走在聚光灯下一样默默窜到最后一排。
时咎有点麻木,微微侧头对沉皑说:“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梦?”
沉皑:“控制什么?”
时咎低声:“让前面的同学不要再转头看我们了,我怕一会儿我妈讲课,下面学生一会儿一个转头,一会儿一个看你一眼,学生不认真听我妈就很生气了,导致他们不认真听的原因还是我男朋友,我妈会气炸的!”
沉皑笑出来:“好我试一下。”
沉皑的尝试根本没有效果,他本身就不是特别在意,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太多想法,所以该扭头看他俩的还是扭头。
时咎觉得自己在动物园,他们就是被围观的猴子。
教室逐渐坐满学生,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反而他们身边最空,一直被注视,却没人敢靠近,直到一个背着书包睡眼惺忪一看就是睡过头的女生冲进来,紧急刹车,结果发现教授并没有来,脚步立刻松弛几分,垮下背,环视整个教室,尴尬发现只有最后两排有空位。
时咎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就这么半眯着眼,游魂般飘到自己前面的位置上,书包随意一甩,双手一拢,头就栽进了胳膊里,对周围一切都无所察觉。思索两秒,时咎戳了下她的背,轻声叫:“王导好。”
女生一下弹起来“欸欸欸”胡乱应答,脑袋乱飞,搞半天是后面的人叫她,她转过头,眼睛一亮:“时咎!你好!”
时咎朝她笑,模仿她的朋友给她的称呼:“王秋蕴大导演好。”
王秋蕴大导演嘴一瘪,胡乱飞的头顿时像乌龟脑袋进壳,全部收回,默默转回身。
时咎给沉皑解释说这是之前找他拍电影的一位学生导演,沉皑轻轻点头,问:“你现在感觉好点了?”
时咎愣住,不太确定说:“好点吧,还是觉得很奇怪,我真的看到了。”
沉皑从课桌下方牵住他的手,柔和道:“好,那应该是我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