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96)
季纯抬头诧异道:“这就回楼上?”
时咎点头:“打算休息一会儿去顶楼,听说上面有个整层的无边泳池和温泉,不想吃太多。”
何为眼睛立刻发亮,放弃劝架,他伸直脖子,放下餐具:“我也想去!十九带我一起!”
时咎正要说可以,舟之覆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拍在餐桌上:“人家小情侣回酒店不知道干啥,你跟去干嘛?”
何为眼里的光瞬间没了,他有点犹豫,好像觉得舟之覆说得对,但又很想去。
时咎笑了下,朝何为伸手说:“我们不做什么,休息一会儿就上楼,走吧。”
何为立刻跟上去。
“时咎我日你大爷!”舟之覆又开始了。
时咎扭头奇怪看他一眼:“又关我大爷什么事,莫名其妙的。”
酒店电梯全透明,一边上升一边可以看到雪山全景,深蓝的天与蓝灰色的云,和暗淡下去的雪山在远处融合半沉。
时咎目不转睛看着远处,何为则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感叹:“好美啊。”
电梯是暖色灯光,时咎看远处隐于天地的群山,忽然视野焦距一变,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身后沉皑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疑惑问:“怎么一直盯着我?”
被发现的沉皑也不避讳,笑着往前走一步,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就站起来,贴在他耳边柔声说:“我爱你。”
时咎微张嘴,随后抿唇笑,他怎么觉得这个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把表白当成日常,对旁人视若无睹,于是也抬头去主动吻他。
不大的空间里,流光不安分暗涌,然而那个一直贴在玻璃上的人还在赞叹外面:“自然真是最美的创造!”
接吻之余,时咎推开沉皑,空出来空间回答了何为一句:“对。”
何为:“好想能经常生活在这种地方。”
“好。”
出了电梯,三个人各自回房间,时咎对何为说再一个小时的样子去顶楼。
脚步声隐匿在走廊厚重的地毯里,时咎刚关上房门,还没往里走出一步,灯也没开,忽然就被沉皑按住肩,推着抵到墙上亲吻,时咎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声音瞬间被吞没在纠缠的唇舌间。
沉皑很快将他整个人抱过来,推着往后退,脚步在木质地面凌乱响起,兵荒马乱的,伴随着急切的动作与呼吸,随后两个身影顺势倒进柔软的床上。
时咎挣扎了一下,双手用力捧住沉皑的脸让他抬起头,低声责怪道:“这么急做什么?”
沉皑只快速回答了一个“嗯”,便锁住他的双手再次毫不留情去吻他。
经历太多,等了太久,只想永远把这个人禁锢在怀里。
吻一路从唇往下滑,那湿润温热也沿路下陷,时咎只觉得自己的胸膛起伏得厉害,他仰起头,张着嘴呼吸,双手不自觉捧住沉皑的头,嘴里喃喃着、不断重复道:“我爱你,沉皑,我爱你。”
沉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就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270度落地窗外面全黑了,雪山与悠远的风都无踪迹,遥远的上空,星星点点。
最后,一盏落地灯亮起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沉皑担心折腾太厉害,让他饿着,打电话给酒店让人送水果和牛排上来。
时咎躺在褶皱堆叠的柔软被子里,一直睁着眼看天花板发呆,直到门铃响起才回过神。
沉皑穿着浴袍去开门,外面的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门口问:“您好,请问需要我为您放进去吗?”说完,又诧异道,“啊,沉先生,您,您需要我帮您放进去吗?牛排有些烫。”
沉皑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埋在被子里的时咎,微微点头。
餐车的滚轮行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他一进来,整个房间飘满香味。
服务生仔细摆放食物,最后朝沉皑说:“沉先生,您点的牛排和水果,另外附赠了50毫升杜松子酒,您可以调味或者直接饮用,祝您有愉快的夜晚。”
“劳烦了,谢谢。”
门被关上,时咎就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挪动到食物面前。
晚上还是吃少了些,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费体力,刚一结束,好像灵魂出窍了。
他看着这50毫升的酒发呆,想到上次去沉皑家,他的母亲也是只倒了一点点酒。
沉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解释:“酒几乎都做药用,纯粹品尝的很少,或者就是这样调味。”
说着他在时咎旁边坐下,轻声说:“吃吧,五成熟,再一会儿变七成了。”
时咎真的饿了,他吃两块,给沉皑一块。
沉皑不太想吃,吃了几口不动了,只伸手去环抱时咎的侧腰,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时咎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还好,刚刚有点不适应,现在还好了。”
“那就好。”
月亮挂得毫无波澜,而另一边的何为等啊等,等到去敲门也没人开,等到楼下一群饮料足饭饱的人结伴、闹哄哄上来,门还是没开,到最后,为了陪突然自闭的舟之覆,何为游泳计划泡汤,温泉计划泡汤。
这次他俩没有再犯蠢跑出去,而是就在酒店房间外的大阳台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吹风,舟之覆怕他冷,把自己的衣服也给他了。
越是接近天际,越是把星河倒悬看得清晰,那条小河缓缓流淌,里面写满了所有人的命运。
何为捧着舟之覆给他煮的热茶,缩成很小一团在摇摇椅里,他的眼里总是有光的,像未经世事的孩子,也像即使经历了悲欢,依然坚定自己单纯的贝壳。
他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欣赏万物生长,是因为舟之覆,舟之覆表现出来是一种人格,但是内心一定是有更多的波涛。
于是在这一片静默里,他问:“舟先生,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舟之覆慵懒地半躺着,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的空旷,随意道:“和季山月一样,一辈子为文明中心效力。”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代价的,有的是身体的代价,有的是精神的代价,比如永不得自由,比如永远焦虑。但做过以前那些事,还能安然在这里欣赏风景,他知道已经是这个文明对他最大的仁慈,说是在文明中心,其实就是为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赎罪,他和季山月都是,永远囚禁。
随命运去吧。
舟之覆叹气,何为抱紧了手里的茶杯,感受到热量从手心直达内心,他说:“舟先生后悔过吗?”
“当然。”
何为看到他的内心,看到他曾经心如顽石的沉重,也看到在仓库里,那些积压的石头突然有一块碎裂,看到他尝试去粘连突如其来的崩坏,想保持过往二十多年的惯例,也看到日复一日里,石头山还是垮塌了。
水不会掀翻飘游的舟,舟是自己覆灭的,于是汹涌变成宁静,亡灵大军变成寥寥数人归家的路。
何为想,若是没有思维的透明,他将永远不懂舟之覆的内心。
热茶凉了,舟之覆起身又给他重新倒了一杯,他站在何为旁边,难得沉静地说:“你不用想象我多美好,为我开脱,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当然,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我也想尽可能变成你想的那样,就算你只是怜悯我,永远不答应我,我也会这么做。”
何为抬头看他,眼神从迷茫变为清晰,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容,说:“好。”
滑雪玩了两天,一行人又兜兜转转在整个山区转了接近一周,徒步、滑翔伞、蹦极、潜水、热气球……
终于在一周后,每个人都累得不行,回到熟悉的文明中心,城市繁华再次回归。
本来都打算各自回家,刚走到家楼下,那条弯弯的小路上,时咎就拉住了沉皑,欲言又止。
沉皑回头柔和道:“怎么了?”
时咎望天,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心急了,他清了清嗓子:“呃,那个,结婚……”
沉皑“噗”一下笑出来,难得肆无忌惮笑这么开心,笑得直不起来,眼看着时咎要爆发了,他紧急埋头去亲吻时咎的嘴角,随后举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和时咎背上的行李,轻声说:“回去把东西放了就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