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201)
沉皑随他去。
队伍越缩越短,短到城门尽显眼前。
城门只开了一半,两边都站有士兵,手里的枪端正拿着。
严肃得令人心惊,原本就没人说话的人流,现在只剩细簌脚步与机器声。
时咎刚踏入小型机器范围,机器立刻发出警报——
“未检测到居民芯片!未检测到居民芯片!”
“哎呀。”时咎小声喃喃,语气里没有恐惧。
刹那,枪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风动不止。
前方被他搭讪过的人惶恐回头看他们一眼,转头急匆匆往城市里面走。
时咎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一定被很多人用枪指着。
沉皑往前一步将时咎拉了回来,低声:“小心点。”说完就叹息一声,懒得说下去了。
但凡时咎能听懂人话,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自己就不会那么针对他。
“怎么回事?!”一声怒吼。
一个高壮军官急匆匆走过来。
“未检测到居民芯片!未检测到居民芯片!”机器机械重复,声音刺耳。
高壮军官警觉,立刻拔枪对准他们。
“芯片呢?”对方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时咎语气平静:“可能是坏了。”
“啪”很轻微的子弹上膛声。
沉皑听到了,立刻把时咎拦在身后。
高壮军官皱眉:“你们是哪里来的?”
“朗道。”时咎从容回答,“不是所有朗道居民都有完好芯片的,毕竟经历了……”
时咎的声音适可而止中断。
实际他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被对方自行脑补完成。
高壮军官目光如炬,直盯着两个人,头侧向一旁的人:“朗道这么严重吗?你先去通知阿尔上……”
“阿尔上将不在。”
高壮军官话音未落,被一个年轻声音抢了风头。
时咎抬头,循声看去。
一名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军官朝他们走来。
他身形挺拔,脚步不急不徐。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高壮军官见来人,皱眉,但依然保持风度与严肃:“少校,他们检测不到芯片。”
年轻军官走近时咎。
沉皑挡在时咎身前,神情淡漠。
见这动作,年轻军官后退了一步。
没有芯片,他们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要先发制人。
时咎拍了拍沉皑的背,从身后走出来,表情难以抑制的悲痛:“我们的家已经没了,我们从朗道来,冰天雪地走了很久,也是想来寻求庇护。”
沉皑:“……”
好像一向不用担心这个人的演技。
时咎只是觉得,打死他也不会再问类似于“进化是什么”这样的问题。
探索梦嘛,有经验了。
发挥最大演技,达成最好结局。
沉皑觉得时咎的演技比刚到恩德诺进步不少。
年轻军官站立在原地,沉默片刻,道:“你们的衣服很整洁。”
时咎脑子转飞速,立刻接话:“来的路上有很多尸体,从他们的行李里扒的。”
沉皑:“……”
张口就来倒是没变。
年轻军官转身背对他们,轻声说:“放他们进来吧。”
立刻遭到高壮军官的厉声反对:“不行!”
“让他们进来。”年轻军官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可是,没有芯片意味着没有他们的名字,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从朗道来?就算是,这段时间朗道来洛希的人也太多了,收容所已经爆满了,新的还有段时间才建起来。”
两个军官剑拔弩张,时咎偷偷凑近沉皑小声说:“这下你知道最开始我到恩德诺,那种强烈的局外人的感觉了吧?”
沉皑低笑:“现在不是了。”
时咎哂笑附和:“对啊,因为现在我俩都是局外人了,沉先生,感觉怎么样?”
眼前一道阴影洒下,年轻军官再次靠近他们,声音放大,打断沉皑的回应。
“军区的住宿没有那么紧张,你们可以暂住那里。”
时咎抬头,惊讶了一瞬间,还没回答,一直跟在年轻军官旁边的人开口了,他声音谨慎:“荷恩,这不合法律。”
被称作荷恩的年轻军官只瞥他一眼:“我只是属于我自己这一类人的法律[1]。”
接下来的一句话,时咎脱口而出:“我不是一切人的法律。”
荷恩忽然转头,怔怔看着时咎,眼神难以置信,他再走近些,想靠近时咎。
他没有时咎高,只能微微仰头直视:“人类生存的末年,竟然还有人知道这句话,你……你叫什么名字?”
“时咎。”
“时咎,你也喜欢那个年代的书吗?”
那是人类尚处于宇宙孤独物种的年代,人类还未遇见地外文明。
“很喜欢。”
洛希城不大,居住十来万人,比起南方的朗道城,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类仅剩的两座城市。但现在也快只剩洛希城一座了,朗道不适合居住,多年间,分批迁徙往洛希。
他们进去的时候,时咎耳边传来高壮军官的一句冷言冷语:“荷恩少校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善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仍处于襁褓里呢。”
没人回应。
时咎和沉皑被带着穿行在洛希城,前面是荷恩与他随行的人。
“荷恩,这真的很不合规矩。”
他们依然在对话,声音不大,刚好足够传到时咎耳朵里。
荷恩语气平静,但音调有些高:“除了洛希和朗道,其他地方还有人类吗?何况,你希望他们去哪里?如果不是随着大部队过来,谁能活着在霜冻雪原停留一晚呢?”
“可他们没有芯片。”
“那又如何?芯片本身就是为了战争存在的,人们死在与异形的殊死搏斗里,尸骨无存的话,芯片是唯一记录战死的证据。但明天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到这里,荷恩停顿片刻,改了主意:“你说得对,带居民去军区是不合规矩,那去我家吧。”
对方嘴巴一开一合,半天没说出话。
末世的人类城市依然保持人类城市该有的样子,行人不少,但也算不上热闹。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雪,每个人都是灰色的,没有太多表情,走路的脚步沉甸甸。
时咎戳沉皑的胳膊:“在恩德诺,两百多年前那场战争,是不是也是这样?”
沉皑收回观察的目光,轻声道:“战争都是一样的。”
“哦,那你快夸我。”时咎跳了话题。
“夸你什么?”
时咎不耐烦:“你没觉得我这次的表现比初到恩德诺好很多吗?”
沉皑笑出来:“确实聪明很多。”
时咎顺着梯子往上爬:“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去恩德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当时人是懵的,而且,谁知道怎么会有人每天拿着麻醉枪到处晃啊,再而且,我怎么知道刚好麻醉枪克制我?”
想起这些,时咎就来气。
“好,别生气,是我当时太凶了。”沉皑捏了下他的手腕,企图唤醒时咎打结婚雕印时的高兴。
一副《创造亚当》摆在街头的地上叫卖。刚好路过,时咎朝沉皑示意这幅画:“我感觉这是地球的平行时空,或者说是地球真正的未来。”
“为什么是地球?”沉皑问。
“你听到刚刚他说的那句话了吗?”时咎眼神看向前面棕色卷发的年轻军官,“‘我只属于我自己这一类人的法律,我不是一切人的法律’,哲学家,尼采,他书里的话,还有这……”
时咎指向地上的画:“也是我们那儿的名画。”
卖画人被指,他立刻大声说:“要买吗?这可是还没有异形的时代的东西,珍贵得很,叫,叫创造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