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84)
谈话间,时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是之前幻境里沉皑对他提过的那串数字,现在想起,他对那串数字依然没有印象,但幻境和梦都是潜意识的塑造,人认知里没有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所以那串数字在他幻境里既然出现了,他一定是听说过,只是记不起。
时咎如实向沉皑提了这一茬,着重说了那串数字。沉皑愣了很久,他浑身僵硬地站着,在这展览馆里,就像展出的雕塑,笔直挺拔。
时咎听到他用不太敢相信的声音说:“我觉得,不用求证了。”
“为什么?”
脚步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啪”一声,一只手拍上时咎的肩,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大艺术家!”
时咎转头,看到是唐廷璇,同时沉皑也看了过去。
唐廷璇原本还笑嘻嘻地想跟时咎说话,眼珠子一瞥,瞥到沉皑,她惊呆了,表情瞬间就变,不自觉睁大双眼说了句:“卧槽好帅!”
时咎扶额:“……差不多得了。”
唐廷璇两边看,也毫不避讳地问:“大艺术家,这是你朋友啊?”
时咎觉得很好笑,他发给唐廷璇那些关于梦里的细节,她指定是忘了,不然怎么这么显眼的眼睛颜色也认不出来。
他牵起沉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非常认真地介绍:“是我男朋友,沉皑。”
唐廷璇惊得满地找眼珠子。不是,不是,哎!不是说好在做梦吗!
唐廷璇晕晕乎乎道:“你之前跟我讲这个连起来的梦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碎三观了,这彻底碎了,碎了,了。”
时咎轻轻推了她一下说:“我看你也差不多碎了。”
沉皑将手从时咎手里抽出来,改去揽他的肩,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这样做。
唐廷璇立刻自行理解他的意思,她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再后退一步,惊悚道:“好,我懂了,朋友,我走,下次一定。”
时咎假面微笑:“再见。”
又说回刚刚那个被小插曲打断的话题,时咎问沉皑为什么不需要求证?
沉皑默然几秒,他把手放下来,掰着时咎的肩让他与自己面对面,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沉皑很认真在看时咎的眉眼,时咎与他完全不同,如果他是别人看了会心里敬畏也不敢靠近的类型,时咎就是隔壁家天天出去打篮球的哥哥,即使这个哥哥打篮球也只爱一个人玩。
他形貌昳丽,眉眼透露出来的都是直白的脾气,他永远都会有激情、有想法、充满使命感,这样的人,眼里的光又是柔和的,一个内心柔软的、投身于艺术的人。
沉皑看时咎,时咎也盯着沉皑。在展厅里,两个人隔绝出了自己的小空间。
沉皑抿了下唇,说:“因为……”
他也想过是巧合,但一个巧合可以自圆其说,两个在一起就无法骗自己了。
“因为,小久和266727,这两个信息,是我同时放在那个小孩身上的。”
“什么?那个小孩?”时咎感觉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他的大脑像闪电袭来般,白了一瞬间,皱眉再次问道,“我和266727,什么意思?”
沉皑看向他,郑重道:“我捡的那个小孩,生日是266年7月27日,因为小时候遇见你,带着怀念的心思,我给他取名也叫小久。逃亡的时候,我想随时都有危险,那个孩子我可能会随时交管出去,所以留了这两个信息在他身上。”
时咎脑子彻底雪花过去了,很快,他清明起来。这串数字有很小的可能性会被这样重组出来,“小久”这个名字也有可能单独出现,但若这两个信息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时咎不禁后退一步,他的心如同久旱裂纹的大地,终日仰望晴朗的天空,等待乌云聚集,再聚集,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厚重,越来越黑,终于等到某一刻,电荷积压到不堪重负,最终超过空气的击穿电压,电弧出现那一秒,世界煞白,随着雷神之锤砸下——下雨了。
雨滋润到他干涸的土地上,浇灌满沟壑里所有的未知。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为什么是他?偏偏是他做梦去了恩德诺,不可思议与它有了联系,他每次出现都在沉皑身边,他的坐标就是沉皑。
第127章 所有时间线上的他
在那个逃亡的夜晚, 沉皑带着小孩穿梭于城市乡间,眼见寒风将至,他用所有的能力护住这个小孩, 或许他不需要将全部能量都拿来保护这个孩子,但走投无路之时, 他做了这个选择。
那一刻他所有的爱与仁慈一齐爆发,带着希望他安全、再也不会被那些人找到的信念, 将小孩送了出去,去了哪里他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能量会带这个新生的生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抓到的地方在哪?
——另一个世界。
当他们在梦的裂隙中遇到季雨雪时, 她已经说过了答案, 超越维度和时空的东西,是真心, 是大爱, 是仁慈。沉皑的能力正是这个。
于是小孩彻底从恩德诺消失,到达另一个世界, 却不习惯这个新时空的频率, 开始永无止尽的排异, 直到他撑过来。
他可以感知很多东西,察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情绪,对艺术的天赋,都不算天赋, 是被沉皑的能量裹挟着到来后、身体里依然残存的沉皑的信息, 和已经消耗得微不可察的、他的能力。
小孩慢慢长大, 有了自己的意志,但他本与另一个世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终于某一天, 身体的能量无法支持他真实回到原本的世界,联系便以梦的形式出现,他回到了给他新生的那个人身边,且只会出现在他身边。
带着他瞬移的能量,每一次黑洞,全是对方能力的牵引。
长久的相处,互生的情愫,在一次一次的经历中逐渐蔓延,新的能量与旧的能量交融,曾经的小孩既看到了那些属于自己、也属于他的能量。直到猛烈的打击来袭,他回到那个人的过去。
在曾经与他见面,给他爱、教他爱,给他陪伴,给他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种子在漫长的时光里生根发芽,他长成最好的模样,始终记得从未来回来的那个人对他说的话。
要有爱,大爱、仁慈。
于是在那个逃亡的夜晚,他亲手写下遥远记忆里那个消失的人的名字,将自己的爱与仁慈送了出去。
一切的时间回到起点。
雨静风停。
时咎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他在想,到底是因为自己叫小久,导致沉皑给小孩取名也叫小久,还是因为沉皑给那个小孩取名叫小久,他现在才叫小久。答案如同一条衔尾蛇,纠缠不清。
至于穿越时空后,又扭曲时间,他回到了地球的21世纪初,他想不清楚原因,也许是时空曲率导致,但这样的解释太学术,他每次都把事情想复杂,或许只是因为沉皑的能力送他去了一个与沉皑相当的年份,这样他就可以在差不多的年龄和沉皑遇到了。
时咎吐出一口气,迅速消化这些信息,再抬头看向沉皑的时候,内心有些悄然变化。
时咎想到在恩德诺经历的种种,突然释怀般笑出来,他就着沉皑此时双手扶自己肩的动作,身体往前倾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拥着他。
沉皑的双手环绕很紧,他的声音微不可察,轻轻地、灼热地吐出一口气:“我一直在找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