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42)
“不要你教我!”时咎怒吼。
“啪——”一本书突然从书柜里抽出,飞快地砸向地面,接着整个书柜的书全部飞出,有的砸在墙上,有的砸在天花板,有的一起砸向了窗户,只听到窗户玻璃产生裂痕的声音。
接着整个书柜也开始在颤抖,沙发、椅子、书桌都颤抖起来,隐隐有要腾空而起的架势。
沉皑看着身边的变化,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皱着眉问:“我不教你,但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现在的任何决策都关系巨大,恩德诺的公民很多,你知道吗?”
时咎让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深呼吸,直到所有重物又都落回原地,书本不受控地坠了下来。
恩德诺的公民很多,每一位都是生命,要对生命敬畏,对公民负责。
他确实不应该那么冲动,但他并不是想干涉他们的决策,只是……
“对不起。”他说。
他后退两步,脱力般坐到沙发上,疲软地拿起手边刚刚正好掉在沙发上的书,随意把玩。
很烦,又烦得不知所以,突然的言语,突然的脾气。
沉皑垂下眼看他,片刻,也跟着坐过去,侧头柔声道:“你今天进来说的那些都没错,你的想法很对,只是不合时宜。”
时咎觉得刚刚自己有些乱了,把两股情绪混杂在一起发泄了,他叹了口气,仰头闭眼道:“对不起,我的问题,我一开始生气的点在于你问我能不能不做梦,让我感觉你企图让我抽离这里,而不是跟你一起面对,所以有了逆反心,更想证明我不是没用。并不是出于要干涉什么。”
曾经他想逃离沉皑,但沉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现在想一起面对。
沉皑侧身坐着,仔细地看着时咎仰头的模样,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喉结在说话间微微上下滑动。
如此真实的一个人,真实的存在,真实地影响着故事的发展。而自己也是真实的存在,真实地过着这风谲云诡的一生,但他却说这是他的梦,到底谁才是谁的梦?
沉皑想伸手去拨开他因为被打湿而沾在一起的头发,但刚伸出去便又收回来,他低声说:“刚刚你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不该那么问你,而且,我也不该说你无脑冲动,对不起。你今天进来说的那些话本来也是我想说的,我生气不是气你说了什么,是担心你的冲动会惹到言威。”
时咎睁开眼,他想起刚刚言威手里凝聚的光。
时咎问:“他的能力是什么?”
第29章 文明的善与伪善
沉皑垂下眼, 时咎看不到那里面写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抗拒,沉皑好像不愿意说。
时咎正想说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沉皑就开口了,他缓缓道:“吸收濒死者的能力。”
时咎愣了一下, 又有些不太明白地说:“但,濒死者?首先得濒死?”
沉皑轻轻点头, 淡然道:“他本身就很强,他能把人打到濒死, 再吸收能力。”
果然城市里的人的能力都是不痛不痒, 大家伙全在文明中心。
沉皑接着说:“之前你问我能力最强的人是谁, 那会儿你不知道言威,我也不想说太多。其实他也是我认为最强的那几个之一, 但是如果依然要排序……”
“季山月, 言威,季水风。”
“季山月?”时咎皱眉。在沉皑的排序里, 竟然是季山月, 他犹豫着问, “那他是……”
“对你们没用。”沉皑说。
你们?时咎注意到了沉皑的用词。
沉皑叹气,换了话题,他问时咎:“你的能力……”
时咎纠正他:“那是控梦。”
“好,你的控梦, 是不是多了新的?”
时咎思忖, 后犹豫着点头, 不确定道:“看上去是,不过是在我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
沉皑突然想到做梦这件事,他问时候:“除了我和季水风, 还有人知道你在梦中这件事吗?”
时咎摇头。
“好,不要跟别人说。”
当初向沉皑一个人解释都那么费力,他还去给别人说?
时咎突然打了个喷嚏,才想起两个人淋了场暴雨回来就开始争吵,完全忘记浑身湿透这件事。
他迅速把淋湿的衣服裤子全部脱下来往地上扔,沉皑开了暖气,把纸给时咎让他简单擦一下。
“还有点冷。”时咎说道,他瞥了一眼沉皑,又看了一眼自己脱得精光的模样,问,“你不脱下来晾会儿吗?”
沉皑:“……不了。”
“哦。”
“对了,我有个猜测。”时咎站在窗边,用窗帘挡着自己,看向广场的方向,他看到掌权者大楼,那里给他的感觉并不好,或者说,整个文明中心给他的感觉都不太好,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觉得窒息。
广场那道巨大的写着“文明中心”的门仿佛就是一个边界,里面外面两个世界。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友善的公民,那些公民让他很感动,文明中心里则截然相反。
“掌权者想向公民隐瞒虚疑病的事。”时咎眼睛看着外面,背对沉皑,突然自顾自地说,语气是一种被证实后的确信,“文明中心可以向公民发布虚假的信息。”
“刚刚那些人,应该是文明中心有最高权力的人,你们作为从小被培养成他左膀右臂的角色,也可以加入他们的谈话。”
“你们进行了一场很正式的会议。”
“但还是以相互不理解的形式进行。”
时咎一句一句说着,沉皑没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好像在很认真地听,也好像在审核他的猜测。
“你不希望我问,是因为如果有高层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我可能会陷入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你觉得,这种情况会危及我的性命。”
沉皑依旧在点着桌子,眼睛也盯着自己的手指。
“而如果有普通公民知道这件事,那将是,或许是,文明真正的动荡,跟传染病无关的,人心的动荡。”
说到这,时咎转过身正对着沉皑,沉皑感受到目光,便也抬头看他。时咎严肃又认真,口齿清晰,一字一句说:“文明中心的人没有做意识透明化,对吗?”
他们根本就不会意识交流,所以才什么都依然用语言沟通。
沉皑敲动的动作逐渐慢下来,最后停止,片刻,他无奈地说:“所以我一直觉得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对了?”时咎走进来,俯下身,趴在桌子上与沉皑对视。
沉皑叹气:“对,也不全对。我们做的不是意识透明化的进化,是后来的科学家对季雨雪研发的装置改造后的结果,这种意识化只允许我们建立虚假的通道,向公民提供虚假的信息,反而,语言沟通的东西才有可能是真的。”
时咎保持着俯身的动作愣在那儿:“也就是说,你们依然可以和别人建立通道,可以单方面接收对方的信息,只是如果你们想主动传递信息,这个信息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