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88)
摊主乐呵呵道:“公子要给小娘子买伞遮阳啊,咱们这款式最多了,随意选一个,是个小娘子都喜欢得不得了。”
离长生“唔”了声。
身高八尺还往上的冷脸“小娘子”也能喜欢吗?
离长生挑来挑去,选中了个碧绿色的伞,伞柄下还挂了个桃花吊坠,挺合归寒宗三百里桃花的氛围。
封小娘子肯定欣喜若狂。
离长生付完钱后回头找人。
封讳一直杵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看起来都要和伞一样绿了。
离长生好奇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封讳冷笑,让他猜。
离长生都要习惯封殿主这爱打哑谜的欠揍脾气,好在他也不生气,将买来的伞递给封讳。
封讳一愣,不冷笑了,他惊愕。
“给……我的?”
“哪能啊?”离长生甩了甩钱袋,“这玩意儿可贵了,一把伞就要三两银子,哪能轻易送给封殿主?只是借你一用而已。”
封殿主皱眉:“我还不值三两银子?”
“值值值。”离长生瞥他一眼,“快打着吧你。”
封讳嫌弃得要命:“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话虽如此,他手却诚实,几乎飞快地将伞撑起来挡在头顶,唯恐离长生收回去送给别人的“小娘子”。
在一边百无聊赖看着的摊主瞧见公子将伞送给比柱子还高的男人,那男人似乎还喜滋滋地撑在头顶,登时眼前一黑。
这这这……
这小娘子未免太过威武了。
有钱人花样真多啊。
有伞遮蔽阳光,封殿主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虽然看着不情不愿的,但却握得死紧。
城门口人太多,有人无意中蹭了下伞边,封殿主顿时脸色一沉,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吃人狠狠瞪着。
那人吓坏了,撒腿就跑。
离长生松了口气,也不肉疼了。
人群好像许久没动过,城门口似乎被堵住了。
离长生正嘀咕着,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怒斥。
“……胡言乱语!归寒城乃是归寒宗所属,已有千年了!怎么可能说换牌匾就换?!”
紧接着有另一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呵,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更何况是一座城的归属?归寒宗早已没落了,宗主还是个花架子,归寒城早该易主了!滚开!”
“放肆!到底谁给你们的胆子换城匾?!”
“乌玉楼。”
“你们欺人太甚!等我们宗主到了,定然饶不了你们!我看你们谁敢换城匾,一切等宗主到了定夺!”
“哈哈哈,你们离宗主还敢下山呐?就不怕走个台阶把脖子摔断吗?”
“你……!”
听起来似乎是换城池额匾的事,人群中议论纷纷。
“唉,归寒宗在几百年前也是大门派了,怎么沦落到被人随意羞辱的地步?”
“乌玉楼如日中天,那袁少主又是个行事捉摸不定的主,归寒宗宗主气运倒霉成那样,哪能对抗得了?”
“就不能让咱们先进去再换吗?堵着门算什么道理?”
“啧,特意挑选问道大会之前换城匾,那袁少主是在故意当众羞辱离无绩啊。”
“故意?这两人有什么仇怨吗?”
“还是当年崇君在世时那点龃龉吧,好像是崇君待离无绩特殊,引来袁少主嫉妒呗。”
“原来如此。”
离长生凑在人群中听了一会,也听出点苗头了。
原来他之前和离无绩也认识?听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过离无绩是独子,和他应该不是兄弟?
离长生回头看封讳:“封殿主,你认识离……唔?”
封讳人高马大,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却举着一把姑娘家才会撑的碧绿的花伞。
他并不在意旁人用看什么眼神瞅他,正在心不在焉地拔了伞柄上的桃花吊坠,也没听到城门口的纠纷和路人的谈话。
封讳捏着流苏回过神,阴阳照在眉眼处,漫天桃花和碧绿花伞莫名让恶鬼的冷峻眉眼罕见得温和,好似人畜无害:“嗯?你说什么?”
离长生:“……”
这么喜欢这把伞?
作者有话说:
封殿主每见到一个故人,就会发动被动台词:离他远一点。
长生:我之前可真招人恨啊。
第48章 离离无绩远一点
“我说离无绩,你认识吗?”
“嗯。”封讳散漫地戳着桃花吊坠,淡淡道,“勉强打过交道,怎么,离掌司又想出手救人?”
“是好人?”
封讳随意道:“有区别吗?是人是鬼,恶徒还是圣人,在你眼里都是值得一救的好孩子。”
这话听着像是讥讽,离长生也不生气,偏头笑着望他:“那这些好孩子包括你吗?”
封讳不吭声了。
离长生神态淡淡地转过身继续看热闹,心想太好玩了。
封讳瞧着张牙舞爪,攻击性极强,但随意一逗就能惊慌失措,这么大个人了还在那故作淡然地扒拉吊坠掩饰害羞。
太有意思了。
城门口堵着不让进城,不少人烦躁不已,但更多的人却是等着看乌玉楼和归寒宗的热闹。
不多时,归寒宗的离宗主姗姗来迟。
离长生很想瞧瞧这个离无绩,伸长了脑袋想去看,但却被拥挤的人墙挡了个一干二净。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踮起脚尖,还没瞥见人就被前方的人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往后一退,直接撞在一堵墙上。
封讳站在他身后,任由离长生撞他怀里。
封殿主等着离长生道歉。
离长生根本没回头看他,甚至觉得找了个垫底的,后脚跟踩在封讳鞋子上努力让自己高一些去看热闹。
封讳:“……”
封讳不耐地“啧”了声,伸手一把捂住离长生的眼睛往后一扒拉。
离长生这下结结实实靠在他怀里:“做什么?”
封讳道:“借目。”
话音刚落,离长生漆黑的眼前陡然出现光芒,视线像是落在一只鸟身上,悄无声息地顺着人群飞上前,扑闪着翅膀停在城门口的额匾上往下看。
视线一览无遗,是极佳的位置。
离长生不扑腾了,靠在封讳怀里认认真真看热闹,完全没瞧见身旁的人一副“噫,大庭广众之下这对狗男男”的龇牙表情。
离无绩从城中而来,「借目」能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清清楚楚瞧见离无绩那张脸。
离长生微微一怔。
上次来归寒城时,听说离宗主是独子后,离长生也没见人就直接离开了。
这回一见,却没料到离无绩长成这样。
离长生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雍容尊贵,哪怕从地上捡一枚铜板旁人也会觉得这铜板定是世间罕见之物,而不是质疑他是个穷鬼。
这张脸五官长相罕见得艶美,漂亮得几乎带着无法抵抗的攻击性。
无论是三百年前的崇君还是如今的掌司,因性情内敛带着神性,将那丝攻击性硬生生收敛。
离无绩却不同,那张脸只有眉眼间和离长生有几分相像,整个人如同初升的朝阳,明艳张扬。
……虽然前几日从台阶上摔下来的伤还没好,眼尾都乌青了一块,也妨碍不了他的俊美和肆意。
离无绩抱着剑,面容自带三分笑意,说话倒是硬气:“我看谁有胆子敢换归寒城的城匾?本宗主还没死呢,起码等给我哭过坟再换。”
……也没硬气到哪儿去。
乌玉楼的道修似笑非笑道:“离宗主勿怪,我们少主也是为了您的名声好啊。”
离无绩笑了:“哦?为了我好?说说看你的歪理。”
道修丝毫不怵,振振有词道:“问道大会即将开始,三界众修士都会前来参加,可到了却都会产生疑惑,为何乌玉楼的问道大会要在归寒城举办,归寒宗呢,莫不是破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