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200)
度景河不会让除了徐观笙的活物出现在他身边,更何谈养灵宠玩乐。
封讳眉头越皱越紧。
他年幼时被关在笼中放在路边观赏戏弄之事,如今自己都忘得七七八八,更何况那时他还未去雪玉京,离长生不可能知晓自己被虐待的处境,也不会因为自己那般黯然伤神。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根本想不通笼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封讳的龙尾巴尖缠着离长生的小腿,一点点往上蹭:“那是为什么,离掌司能不能认真想一想?”
离长生伸出脚尖蹬着龙尾往下一踹,心不在焉道:“真的记不起来——还有要问的吗,没有我就真的睡了。”
封讳只好歇了心思,温声哄离长生睡了。
翌日一早。
离长生从难得的美梦中醒来,还没用灵力驱散困意,就被扑上来的一只龙给压得够呛。
“封明忌……”
封讳双手穿过离长生肋骨下,将人抱了个满怀缓缓坐起身,轻声道:“春晖山的洞府已建好了,咱们等会就搬过去吧。”
离长生:“?”
离长生困意瞬间没了,还以为自己刚才没睡醒听岔了:“什么?”
“春晖山。”封讳道,“你昨日不是答应了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离长生仔细回想半天才记起来,当即失笑:“你一夜没睡,就去建洞府了?”
“没有,洞府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建了,今日才刚完工而已。”
离长生一愣。
几个月前?
那岂不是两人刚重逢时就准备着了?
离长生隐约记得刚见面时的封殿主气势威严阴鸷,说话做事毫不留情,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我得和离庸说一声。”
封讳道:“我和他说过了,走吧。”
离长生无奈,只好随他了。
春晖山秋日漫山遍野皆是养眼的橙黄之色,入口处有一棵遮天蔽日的红枫正如同火焰般伫立着。
阳光倾泻,离长生从画舫上被封讳扶下来,瞧见门口那棵枫树眉梢轻挑。
“此处就是洞府?”
“嗯。”
封讳握着离长生的手腕抬步走过去,阳光落在树叶上倾洒出斑驳的树影,落在离长生的眉眼间。
等穿过山门立着的石门,原本在外看只是风景的门里却恍如进入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四处雕梁画栋,大殿参差立在山间。
封讳短短一夜重建归寒宗,却用了数个月才将春晖山建好,精细程度可想而知。
离长生眉梢轻挑,注视着天边飞来飞去的仙鹤,偏着头看他:“你是比着雪玉京来的?”
“雪玉京算什么?”封讳双手环臂,漫不经心地道,“里面比雪玉京好一万倍,等会你就给徐掌教传消息,让他前来春晖山参加乔迁筵,不必带礼物,这儿什么都有。”
离长生:“……”
这俩人迟早有一日会打起来。
离长生信步闲庭在春晖山溜达,封讳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神情淡然,好像此处只是他随手修的山洞罢了,不值得一提。
只是他虽然瞧着气定神闲,但眼底始终带着一点想要夸赞的期待,一直瞥着离长生。
离长生倒是很捧场,一直在轻轻地“啊,此处真精致啊”“这亭子想必花了大功夫吧”“风水真不错,灵力运转都快了”。
……将小蛇夸得尾巴都要从衣袍里掉出来乱甩了。
封讳双手环臂,冷淡道:“也就那样吧。”
离长生笑起来,看着远处那座山巅之上最高处的亭子,似乎是修炼的地方:“那处是我的?”
“嗯。”
离长生掐了御风诀,月白衣袍和乌发被风灌得凌乱飞舞,衬得好似仙人般。
“我去瞧瞧。”
封讳点头。
离长生转身要走,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带着一抹温柔之色,他侧过身看了封讳一眼,语调含着笑,像是在说一句随意不过的小事。
“此处洞府宽敞,比你年幼时住的破笼子好多了。”
封讳微微一愣。
他还没明白这句话到底包含的什么意思,就见离长生说完就要御风而去。
封讳下意识往前几步,心口砰砰地疾跳着,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倏地在脑海中浮起。
笼子……
离长生从未见过年幼时的自己,为何会知晓他那时被人关在笼子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离长生——!”
离长生纵声而笑。
灵力带起的风浪将山间那象征着凋零衰败的落叶卷的呼啸而起,细碎的灵力化作粉色花瓣簌簌从半空掉落。
巨龙盘桓着顺着山壁往最高处而去,惊起一阵鸟兽振翅乱飞。
一抹月白和漆黑逐渐在橙黄相间的山间汇集。
秋日寂寥,依旧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