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184)
随着地动山摇,一道剑光直冲云霄,几乎将雷云击散。
大乘期这一剑几乎将方圆数十里震得往下塌陷数丈,地面上的众人一个趔趄几乎脸朝地摔下去。
感受着四周未散的杀意,鱼青简眼睛都直了:“这是崇君的剑意啊……”
都隔了数十里了还能延绵到这里,那要是在最中央不得顷刻化为齑粉?
厄灵根的确被离长生一剑劈成了渣。
不过度景河修为仍在,身形如雾将离长生包裹住,阴冷着道:“你入情障,在这雷劫下也没有命活。”
离长生低低笑了,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
三百年前,他是为了赴死而站在度景河面前;
三百年后,相同际遇下,他却是为了生。
离长生抬起右手,金色功德在掌心凝出一道符咒,低声道:“破。”
下一瞬,一直不紧不慢的雷鸣安静了一瞬,遽尔像是倾盆大雨般陡然落下无数道银色雷光。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数百道雷从阵法上空劈下,雷点深入地底,将扭曲着的残余厄灵根劈成粉末。
……包括在上方的渡厄司众人。
鱼青简几乎跳起来,被电得嗷嗷叫:“崇君!是我们啊!”
怎么把他们当厄灵劈啊!
走吉关键时候从不含糊,只知闷头做事,见鱼青简咋咋呼呼的吵得脑袋疼,一把将鱼大人拎起来扔到阵法边缘,在劈落的雷电中身形如风将还在妄图逃窜的厄灵劈开。
裴乌斜在掌司令中传音:“在落雷停止前不要让任何一只厄灵逃出去。”
章阙看到周九妄传达这条消息,无辜道:“万一不小心被劈死呢?”
裴乌斜面无表情道:“那是荣幸。”
章阙:“……”
他身边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一个个被迷得都找不到北了。
阵法边缘的落雷相对比较少,最猛烈地集中在最中央的厄灵根处。
那灵根汲取着地底积攒多年的功德,不断重生,度景河将源源不断的功德化为无数羽箭朝着离长生而去。
那是吸取而来的三界功德,一旦损坏恐怕再也无法回归。
离长生却不似三百年那般束手束脚,眼睛眨也不眨地将那功德劈得粉碎,山鬼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转瞬被安抚下去。
离长生已不愿和度景河再说半句话,从情障而出后一直沉默寡言,只知出剑。
度景河三百年前以功德飞升被阻止,修为一落千丈,但仍在大乘期,两道强悍的灵力在中央碰撞,天堑越来越空,被灵力横扫着连绵数十里皆是深渊。
雷落得越来越少,那粗壮的厄灵根失去了情障的补给,再生能力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碗口粗的猩红树枝长在深渊底,如同被血浸养。
离长生眼眸一动,山鬼呼啸而出。
在触碰灵根的刹那,手腕处一道金光窜起,转瞬缠住离长生单薄的身体,狠狠往一旁的山壁上狠狠一撞。
砰——
烟尘四起。
那道金镯已经深埋离长生筋骨中,此次被度景河催动,逼得他刚恢复的力道瞬间散去,半边身子跌在泥土中轻轻喘息。
度景河漠然出现,看向他的视线全是杀意。
离长生侧头看向被束缚住的手腕,手握山鬼再次朝着腕间斩去。
度景河冷笑着金镯倏地一弹,猛地阻挡住剑。
离长生金红异瞳微微一眯,当机立断将山鬼朝着肩膀而去。
度景河瞳孔一缩。
下一瞬,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一把隔开山鬼,将离长生用力的左手死死按住。
山鬼猛地一偏,险些将来人的脖颈割断,千钧一发堪堪停住剑意。
封讳呼吸急促,厉声道:“你疯了?!”
若是再晚来半步,离长生的整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封殿主冷汗都下来了,虽然知道离长生对自己心狠,却没料到会这么狠。
离长生不为所动,冷冷拂开他:“起开。”
封讳第一次听到离长生这般疾声厉色,注视着他的眼眸发现其中没有半分温和之意,满是杀红了眼的戾气。
金镯制住离长生的手,将他硬生生束缚在原地。
那棵猩红灵根瞬间迸发尖刺似的枯枝,狠狠陷入金镯控制的手中,飞快汲取离长生的金色功德。
金色羽箭源源不断朝着封讳而来。
封讳一边制住离长生不让他自伤,一边催动骨龙挡住那些羽箭。
刹那间,一道漏网之鱼呼啸着从封讳脖颈而来,被他轻巧地躲过,惨白的脖子处悄无声息渗出一丝鲜血。
还在挣扎的离长生瞳孔骤然一缩。
那滴血顺着雪白的皮肤缓缓浸入衣领中,周遭天崩地裂的一切都是黑白之色,惟独那点红像是漫天大火般灼眼。
恍惚中,眼前这一切似乎和三百年前重合了。
他被束缚住手腕,眼睁睁看着封讳在他眼前被割开喉咙。
那滴血好似不断往外蔓延,逐渐化为积在地上的血泊,几乎充斥着整个视线。
杀了他。
有个声音在耳畔骤然响起。
封讳一边操控骨龙阻挡度景河的攻击,一边分神捧住离长生的脸侧,低声道:“离长生……离平!醒醒。”
离长生眸瞳涣散,怔怔注视着封讳脖颈的伤,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轰然在肺腑炸开,那似乎是迟来了三百年的痛苦和怨恨。
离长生视线一片猩红,伴随着短促的呼吸,身躯中的灵根好似燃烧般轰然蔓延到四肢百骸。
大乘期的修为源源不断运转着滔天灵力,顷刻攀爬至修为巅峰。
咔哒一声脆响。
束缚住他手腕的金镯被暴力强横地崩开,山鬼飞至他掌心。
离长生失去理智般面无表情将面前的封讳挥开,视线内只有让他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度景河。
被山鬼用功德阵法引来的天雷很快停止,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更多的天雷轰然而降。
度景河抬眸看去,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那不光是度上衡的大乘期雷劫,因他强行提升修为,天谴随之而到。
这两道劫难的雷加起来,方才那引来的数千道天雷不过只是毛毛细雨。
封讳后知后觉到不对,立刻想要冲上前。
“离长生!”
离长生置若罔闻,在冲向度景河的刹那,天雷轰然劈落。
轰!
楼长望看着不远处那如同末日一般的雷,几乎吓傻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雷劫,哪怕相隔数十里也情不自禁地胆寒。
这在其中的人还能有命活吗?
就在楼长望胆战心惊时,忽地听到身后传来声踉跄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就见离无绩正步履趔趄地朝着阵法边缘而去。
楼长望不明所以:“离无绩,你做什么去?”
离无绩没有回应他。
楼长望觉得有些奇怪。
离无绩并非是个没有礼数的人,而且如今正是最紧要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一只厄逃出结界,否则崇君搏命恐怕会功亏一篑。
楼长望催动法器罩住四周,正要抬步过去,却见离无绩背对着他停在结界边缘的一步之遥,像是天人交战般,在犹豫着要不要踏出去。
楼长望狐疑地上前道:“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
离无绩背对着他浑身发抖,紧接着手抖若筛糠地将长剑一寸寸地放在自己脖颈处——他像是在和什么争夺主动权般,明明是一个极其轻易的动作却来回尝试数次才终于做到。
剑刃划开苍白的脖颈,那剑抖得几乎将血肉刮下一块来。
楼长望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握住剑柄,不让他自伤:“离无绩,你到底……”
话音戛然而止。
离无绩明明是个生魂,此时却浑身鬼气,他身躯发抖,满脸泪痕地握紧好不容易放到脖颈的剑,细看下眼睛竟是鬼瞳。
楼长望倒吸一口凉气。
离无绩什么时候化厄了?
离无绩闭了闭眼睛,嘴唇惨白,低声道:“别放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