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111)
“说是有人偷盗禁书阁的心法,虽然事后补了御令也无济于事,几个剑修攀咬著书斋的离庸,要打起来了。”
“这热闹可得瞧瞧去。”
度上衡眉头轻动。
莫非那盗窃的学生真是离庸?
度上衡本来不想管闲事,可封讳一直在眼巴巴示意他赶紧吃,轻声道:“我有些忙,你先吃吧。”
封讳“哦”了声,叼回花自己去玩了。
度上衡闭眸掐诀,借着一只鸟雀的目展翅而去。
擅长书阁,先借再补御令,这事儿不知为何闹得挺大,几乎半个学宫的学子都挤在著书斋看热闹。
鸟雀扑扇翅膀飞到屋檐上往下看,隐约瞧见人群中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太元心决如此重要,有人私底下誊写相传,昨日刚寻到线索,售书之人便是你们著书斋的!”
“胡言乱语,你说有线索,证据呢?!”
“就凭这几个月来唯一借《太元心决》的,只有离庸!”
度上衡还想扇着翅膀飞去更高的树上,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砰”。
随着众位学子的一阵齐声惊呼,一个人影骤然倒飞出来,“噗通”一声落在数丈之外,背先朝地,摔出漫天的灰尘。
“咳咳!”
那位学子被当胸踹倒,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几声,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如此大的人,少年人脸又绿又红,腾地起身怒气冲冲咆哮道:“离庸!你疯了吗?当众殴打学子,你还想在问道学宫待吗?!”
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没料到竟然打起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离庸一身墨绿衣袍慢悠悠从人群中溜达出来,明艳张扬的脸上浮现着笑意。
那模样和度上衡的确有几分相像。
离庸握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剑懒洋洋在手腕间挽着花,笑眯眯地说:“你无凭无证就来著书斋污蔑抹黑我的名声,我还没说你疯呢,你反倒倒打一耙?我踹你一脚都是轻的,若不是我父母教导我要收敛要温和,我们著书斋今日就能吃上酒席了。”
众人:“……”
度上衡掐了掐鸟爪子,果不其然算出此人同自己的确有亲缘线。
十几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已长大成人,是被父母宠出来的随心所欲张扬肆意。
……性情和度上衡截然不同。
度上衡并未过多动容。
被打的少年受不了羞辱,当即气红了眼,祭出兵刃就要取他狗命。
离庸眉梢一扬,窄袖一翻挥出一道灵力将旁边的同窗拂到一边省得被殃及,大笑着拔剑迎了上去。
少年人恣肆无忌,转瞬就过了数十招。
围观的众学子也不去阻拦,大部分都在跟着起哄,欢呼声一阵又一阵。
度上衡站在屋檐上注视着下方的争斗,离庸被父母教导得极好,年纪轻轻便已是半步金丹,剑术干脆利落,又带着些不必要的花里胡哨。
刚想到这里,那被气疯的学子猛地挥出一道凶悍的剑意,直接朝着孔雀开屏的离庸刺去。
离庸身形如风,本来能准确无误躲过那道致命的罡风,但不知为何却直接抬手握剑格挡,整个身形被震飞出去。
度上衡的“借目”察觉到,那道罡风似乎直直冲着屋檐上的自己而来。
还没等他展翅飞走,离庸脚下灵力炸开,身形轻巧地在半空翻了几圈,双手一把抱住那只小麻雀,骨碌碌从屋檐处滚了下来。
度上衡:“?”
度上衡眼前一阵黑暗,好似被什么捧在怀中。
离庸轻巧地落地,衣摆翻飞旋了几圈,他将那只小麻雀抱在怀中,眉梢轻扬着道:“你急什么,伤到其他人怎么办?”
度上衡偏头看他。
那少年气急败坏道:“离庸,不要仗着家世如此嚣张!盗窃禁书的罪名可是要被逐出学宫的!”
离庸抚摸着小麻雀的脑袋,瞥他一眼:“方才还在质问我誊写心法,现在又成盗窃了?还有没有个准儿了?”
“你……”
“我这几个月从未进去过藏书阁。”离庸言笑晏晏打断他的话,“御令更是没借过,你笃定我有罪,那就拿出证据。”
“禁书阁御令记录上,那日唯有崇君和你进去过,这就是证据。”
离庸眉头一皱:“雪玉京的崇君?”
“正是。若此事惊动崇君,可不是逐出学宫这么简单了。”
离庸摸着麻雀脑袋,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崇君作证,说亲眼瞧见我进入藏书阁偷盗?”
那少年一噎。
“还是说我这个贼人光明正大进入藏书阁,在化神境的崇君眼皮子底下盗窃那什么法诀?”离庸条理清晰,抬手将麻雀放飞,敛了敛衣袍,“既然如此,那就去寻崇君对质吧。”
度上衡:“?”
这话一出,人群中乐颠颠看了半天热闹的两个少年脸色一变,险些冲出来阻止。
若是对质,那栽赃离庸的事岂不是败露了?
少年嗤笑了声:“这点小事还想麻烦崇君?雪玉京的少君哪里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人群中看热闹的两个学子登时松了口气。
也是,崇君除了授课,从来不和学宫的学子有任何交集,就连掌院见他也得通报,更何况他们这些修为如蝼蚁的学子。
他们本只想给离庸找些不痛快,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嚣张,将事情闹得满学宫皆知。
若是连崇君也牵扯进来……
离庸也在蹙眉,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伤不到他什么,就是挺膈应人的。
正在想着对策,忽然偌大学宫传来一道清越的传音。
“离庸,来。”
短短三个字,言简意赅。
离庸一愣。
在场不少人都听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度上衡,纷纷瞪大眼睛看向离庸。
此人竟然和崇君相识吗?
第65章 神魂归位得长生
离庸也很疑惑。
高高在上的雪玉京崇君为何要单独见自己,难道说那天他梦游真去盗窃书了?
见崇君当真愿意对质,挨打的少年顿时振奋起来,冷哼道:“惊动了崇君,这事儿没完。”
大冬日的,两个罪魁祸首冷汗都下来了,对视一眼后慌张地想要隐在人群中无声无息地逃走。
可刚迈出去一步,两道灵力凭空出现,宛如烛火似的将两人笼罩其中。
度上衡的声音淡淡传来:“你们也来。”
两人:“……”
两人双膝一软,脸色煞白,险些直接跪下去。
度上衡不爱掺和杂事,但也无法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栽赃嫁祸,只是片刻就将人搜罗到住处,顺便将掌院也召了过来。
崇君住处算是整个问道学宫最奢靡的住处,掌院火急火燎地过来,视线在院中一扫倏地一愣,火气登时就蹭得窜起来了。
让人好好照料崇君院中的顶级灵草,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被毁坏成这样?
掌院正要怒气冲冲地寻人来重新种植,省得将好不容易请来的崇君给气走了,耳畔忽然听到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草丛里乱窜。
掌院眉头一皱,准确无误伸手一招。
像是狗啃了似的灵草中凌空飞来一个活物,被他一把拎在手上。
细看下,竟是个估摸十岁的半大孩子。
崇君的住处为何会有半妖?
度上衡行事难以琢磨,性子虽然瞧着温和,但毕竟是雪玉京少君,上位者的气势惊人,不怒自威。
掌院不知晓这半妖的来历,不敢随意揣测,只是拎着半妖的后脖领看了看:“你……”
还没说完,本来乖乖的半妖像是才发现拎他的并不是度上衡,顿时炸毛似的朝他咬去,嗷呜嗷呜的。
掌院:“?”
这是狗还是蛇?
没等半妖咬上,内室传来个轻缓的声音:“封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