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37)
灵傀的躯壳转瞬便将水汽散去,干爽如初。
离长生理了下衣摆,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好在走吉来得及时。
若是整个澹台府的人都在这结界中被夺取功德,徐观笙是不是也在?
离长生若有所思。
这时,有人笑着说:“崇君?”
离长生一愣。
不远处,乌玉楼袁端坐在湖边长廊的栏杆上晃荡腿,瞧见那具灵傀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缓慢走来,眉梢轻轻一挑,足尖点在水面,鸟雀似的掠了过去。
离长生去路被拦,脚步一顿。
这谁?
袁端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这具灵傀:“竟然一个时辰了灵傀还未散去,澹台淙诚不欺我。”
离长生这才记起来这人是乌玉楼少主。
坏了。
这人在澹台府祠堂的欲望所求,其中便有度上衡。
离长生不敢再随意开口被人认出这具壳子里有人,故作漠然地无视袁端,继续往前走。
袁端也不拦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笑着道:“灵傀不散,功德付出得不亏。”
说罢,他已将这具不散的灵傀当成泉眼的祈愿成真,伸手就要碰离长生的脸。
离长生:“……”
初见时,离长生被封殿主连舔两口、掌心都要破皮了,当时只觉头皮发麻,没生出多少排斥之心。
如今袁端还未触碰,他却平白无故生出一股厌恶。
还没等离长生思考好对策。
“啪”地一声脆响。
离长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本来笑嘻嘻的袁端狼狈地侧过脸去,唇角隐约泛着红。
……这具灵傀似乎本能作祟,干脆利落给了袁端一记耳光。
离长生:“……”
天、杀、的。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不光离长生震傻了,连偷偷摸摸躲在后面打算找机会一窥崇君容颜的少年们也吓得浑身一哆嗦。
啊……
崇君真的会抽人。
几人连滚带爬地呜呜跑了。
乌玉楼袁少主性子捉摸不定,离长生唯恐这一巴掌会激怒这阴晴不定的纨绔,正想抽手就走,却听到一声低笑。
袁端伸手摸了摸被打得发疼的脸侧,却还在笑:“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我。”
离长生:“?”
有病。
袁端还想再碰他,离长生见他自己圆上了“排斥本能”,索性也不怕被发现壳子里有人,厌恶地往后躲开,换了个方向就走。
袁端步步跟着灵傀,对他的无视也不生气,相反甚至很享受他的排斥。
“崇君有教无类,连那只半妖都能容忍,可结果呢,他毁您神像坏您名声,甚至想亵渎您的尸身,若您现在还活着,会不会后悔呢?”
离长生心说好烦,叽里咕噜的,不想听。
袁端说了几句没得到回应,见灵傀越走越快,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崇君……”
离长生装作听不到,前方虚空倏而平地而起一道透明结界,挡住去路。
法器泛着金纹,一圈圈收紧,将灵傀困在其中。
离长生:“?”
这法器和楼长望的「作茧」类似,半透明的结界严丝合缝包裹住他,看灵力化神境以下恐怕难以逃脱,更别说区区凡人。
离长生又被人当鸟抓了,唇角微微抽动着侧身看去。
袁端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觊觎,他耐心彻底消散,轻轻一打响指,结界符纹化为无数长绳缠住离长生的四肢。
离长生眼前一黑,脚下倏地腾空。
白金法袍凌乱翻飞,乌发被绷直的细线勾起散落,整个人宛如落至蛛网的蝴蝶。
离长生:“……”
脖颈被一根细线缠住,离长生心中打了个突。
坏菜了。
这小子不会疯疯癫癫地对这具灵傀做出什么来吧。
“崇君。”袁端缓缓走上前,隔着那层结界直勾勾盯着他,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哪怕只剩灵傀仍然会排斥我的触碰,是不是正说明您心中始终有我?”
离长生:“…………”
救命,他的耳朵脏了。
作者有话说:
封明忌:对着我的崔嵬再说一遍?
第23章 两人的呼吸交缠
度上衡烂桃花如此多吗?
袁端明显看起来不正常,被抽都能爽到笑。
幽都的鬼无法进入大厄结界中,连走吉那样的修为都能被震飞出去,离长生受制于人,若被发现壳子里有人,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袁端看起来还在疯。
他缓步走到结界前,视线顺着灵傀垂下的手腕一路往上。
袁端的视线落到何处,法器的一根线便如影随形地缠在哪,最终定定悬在离长生面门。
半透明的线将离长生眼前的白纱轻轻勾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男人的容颜如三百年前别无二致,神清骨秀。
那只金色眸瞳泛着空洞,哪怕这般狼狈,看向袁端仍然像是注视一只跪在他脚下乞求的狗一般,毫无动容。
时隔三百年,袁端重新被这双熟悉的眼睛注视,浑身无端战栗起来。
他低低笑了起来,手穿过结界朝着离长生的眼睛探去。
袁端指腹滚烫,发着抖抚摸离长生的眼尾:“我得不到的,也没有人能得到。”
离长生:“?”
离长生心想,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封殿主可能早三百年前就得到了。
随着袁端的手越来越接近那只左眼金瞳,法器中的细线猛地绷直成半透明的针,悄无声息朝着瞳孔而去。
离长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感觉这小疯子下一瞬会把他眼睛抠下来。
应该不至于……吧。
袁端似乎没有看到那根线,仍然痴迷地望着他的眼,好像被蛊惑似的喃喃道:“要是这只眼睛一直属于我……”
离长生:“……”
哈哈,完了。
离长生前有狼后有虎,暴露不是不暴露也不是,只能祈求袁端将这具灵傀毁了后自己能回到原本的躯体。
对,他原本的壳子呢?
针已悬在离长生瞳仁最上方。
离长生安详地等死。
突然,噗通。
一声破水音倏而响起,一道漆黑灵力忽然破水而出,宛如离弦的箭刺穿蛋壳似的结界,准确无误击碎那根针。
袁端一怔,整个人如梦初醒,霍然回身蹙眉看去。
法器能抵挡住化神境以下的攻击。
难道是徐观笙?
还没等袁端反应过来,水面像是被一只只骷髅鬼手分开左右撕颇虚空,伴随着万鬼同哭的凄厉惨叫,一道游龙般的黑雾悍然出现。
袁端脸色瞬变,浑身因为畏惧而本能发着抖,一直笑意盈盈的脸上罕见浮现崩溃的怒意,厉声道:“又是你来坏我好事!区区半妖——!”
话音刚落,那条雾气而化的游龙张牙舞爪朝着袁端扑去。
砰!
金丹修为根本抵挡不住恶鬼一击,虚空中轰然炸开一道灵力,袁端猛地捂住胸口后退数步,狼狈地呕出一口血。
离长生诧异地抬头看去。
袁端几乎被打得肺腑吐出来,一堆灵品法器漂浮周身为他治愈伤势,他浑身剧烈颤抖,咬牙切齿道:“幽都恶鬼插手阳间事,看来封殿主忘了锁魂链是何滋味。”
离长生:“?”
谁?
黑雾游龙悄无声息席卷着落下,化为高大俊美的人形。
封讳身着黑红相间的华袍,长发束簪垂在腰间,一条只剩骨架的龙宛如小山般盘桓在澹台府,龙头缓缓蹭至腰侧。
封讳漫不经心抚摸着龙骨,似笑非笑望着袁端:“看来袁少主也怀念黄泉水的味道了。”
袁端:“……”
袁端更加暴怒:“卑贱的半妖!恶鬼!崇君此生最大的污点就是同你这条血脉低贱的蛇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