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人心疼大师兄吗?(78)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要他和天决门的命,大约是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的。
“那就多谢掌门成全了。”钟隐月说,“那么……”
话还没说完,钟隐月立刻一回身化作雷气,迅速拉远距离到稍远些的山坡上。
魔尊击出的玄光刚巧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轰的一声炸在另一个山坡上。
魔尊更加兴奋地赞叹一声:“反应很快啊!”
“毕竟不是演武,又不会三二一敲个鼓再开始。”钟隐月答,“想你也不是那种等人三二一倒数完了再开始的正道君子。”
魔尊又哈哈笑起来:“我真喜欢你这性格!来!”
他手握玄光,一掌劈向地面。
瞬间,大地崩裂,裂缝之中,玄黑的光又似无数利刃飞出。
怨灵的哀嚎声也随之从地面里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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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消散过后,天又放晴了。
天上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沉怅雪扒在窗框上,等了好长时间,什么都没等来。过了许久,他悻悻松开手,坐回到茅草堆上。
他忐忑不安,又无法做什么,便只能靠在茅草堆里安静地等。
时间过去很久。
直到天色大亮,日过三竿。直到午前原本晴朗的天忽然在片刻间就乌云密布,轰隆几声雷响后就下起了大雨。
柴房屋顶的一角漏着,春雨噼里啪啦地从上头倾泻下来。
窗户被风拍打得往后啪嗒啪嗒拍着墙面,一切都无比寂寥。
沉怅雪坐在茅草堆里等着。他额头有些疼,太阳穴一阵阵突突的跳。不知是因为耿明机砸在脑袋上的伤一直没管导致恶化了,还是心中太过不宁才会如此。
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似乎来人不少,听着有四五个。
耿明机又来了。
沉怅雪听出了他的脚步声。
耿明机已经把他关在这儿快二十天了,每隔几日就过来用命锁惩罚一番。算一算,今日也是又到下手的日子了。
他轻叹一声,又担忧起钟隐月如今是在哪儿,做什么。
这次……是否是他刚刚一出关后就前来要沉怅雪,耿明机心中恼火,才在赶了钟隐月走后,带了好几个人来往他身上撒气?
沉怅雪胡思乱想着。
柴房的门开了。
有人迈过门槛进来了。
“沉怅雪,”耿明机说,“起来。”
沉怅雪讶异了瞬。
耿明机进柴房,可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要么一声不吭,过来就开始打他;要么就站在那里,冷笑一声后就开始贬低。
可这次,声音中虽十分不悦,却还带着一股在外人前才有的耐心。
沉怅雪一侧身,回头一望。
他愣住了。
跟在耿明机后面的人,竟然是灵泽长老和上玄掌门,还有广寒长老。
灵泽长老拉着一个人的胳膊,把他拽在肩头上,正扶着他。
那人一身白衣,却浑身血污,满身挂彩,一头本该束得漂亮的发冠都没了,披头散发的,连被灵泽长老抓在手上的那只手臂都还在往下洇洇流血。
那是钟隐月。
钟隐月满脸都是血痕和口子,左半张脸还青紫了一片。
他这边伤痕累累,却对沈怅雪十分开朗地扬起一笑来,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
沉怅雪扶着一边的墙,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懵懵的:“这……”
“今日起,你就不是干曜山的了。”耿明机说,“回你的别宫收拾东西,跟着他去玉鸾山。”
耿明机脸色黑得能滴墨下来。
他的话说得不情不愿,仿佛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一般。
沉怅雪还是愣愣的。
这个场景,耿明机说出这句话的情景,他已经设想了无数次。可真当这句话来了时,他却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切不真实得像黄粱一梦。
他愣愣地把目光投向钟隐月。
钟隐月还是在笑。他歪歪脑袋,提醒干曜:“师兄,你还没解命锁。”
耿明机脸色更黑了。
他朝沉怅雪走过去,语气愠怒道:“跪下!”
沉怅雪本能地就要听话地跪下。
他双腿刚弯下去,钟隐月说:“哎,不跪。”
沉怅雪怔了怔,又停下了。
他看向钟隐月,钟隐月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他说:“他如今是玉鸾山的弟子。打今日起,玉鸾山的弟子便不必跪师兄了。”
耿明机的脸色又青了。
沉怅雪茫然地看着他猛地攥紧拳头,还气得咬牙切齿,眉间都快皱出三道山沟来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怅雪就没见过他的脸色似今日这般精彩纷呈。他迷茫地眨眨眼,又莫名其妙又说不出来地有些痛快。
虽然他完全不知出了什么事。
可……耿明机居然不敢说一些打压钟隐月的话了。
“……师弟,不太合适。”
灵泽看不下去了,小声地提醒,“长幼有序,还是……”
灵泽说话,钟隐月是听的。
他歪歪脑袋,思忖片刻,说:“师姐说的也是。以后该跪还是跪吧,不过今日他就不跪了。我也是在师兄跟前低了许多年的头,换他今日从这里挺直腰板走出去一次,不过分吧?”
钟隐月笑眯眯的。
耿明机脸色更差了。
耿明机嘴角抽搐,瞧着是说不出话来,钟隐月便转过头:“掌门,不过分吧?”
上玄掌门表情无波无澜,颔首点了点头。
“你今日立了大功,便听你的吧。”上玄掌门说,“玉鸾也是心疼弟子。干曜,今日,沉弟子便不用跪你了。”
干曜长老要气炸了。
沉怅雪见他双眼怒得都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了,握成拳头的手也颤抖不停。
他以为这次干曜肯定要发怒了——可万万没想到,耿明机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头,睁眼,恶狠狠地瞪向他。
“站起来!”他说。
沉怅雪默默地又站直了。
耿明机朝他伸出手。
他伸开手掌,掌心里渐渐显现出橘色的火光,那是他的灵气。
一条火红的锁链慢慢浮现在空中,它正从耿明机的手中连接到沉怅雪的身上。
待它完全显形,便随着一声脆响,碎成光尘,四散而去,消解于风。
沉怅雪浑身一抖,突然两肩一松,身上轻快了许多。
耿明机放下手。
他脸色阴沉,回头道:“给你了,满意了吗。”
钟隐月笑着:“十分满意。”
耿明机一甩袖子,转身就离开。他从广寒长老与灵泽长老之间挤出去,伞也不打,就直接进了雨幕中。
气得不轻。
沉怅雪愣愣看着他离开,又愣愣看了看其余几名长老。
钟隐月看向他,朝他一笑。
“跟我走吧。”他说,“以后,不在这破山头受气了。”
雨声不绝。
沉怅雪怔怔望着钟隐月,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下来。仿佛是忽然没了风,于是那本在风中飘摇无依的东西便终于平平安安地落到了地面上。
外头的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入了夜也还在下。
沉怅雪的东西没有多少。回了别宫后,他带上了一些随身法器,就跟着钟隐月离开了。
钟隐月身上伤多,沉怅雪是把他背起来,回了玉鸾山的。
入夜时,沉怅雪拿着灵药,用着棉花,将灵药一点一点抹在钟隐月脸面上的伤处上。
他的脑袋上也包了三圈白布,前些日被耿明机一酒壶摔了的地方用一块纱布盖住了。
这是刚刚钟隐月给他处理的。这一处伤,沉怅雪一直放着没管,干曜山上也没人想去管他这闲事,这会儿都已经化脓了。
钟隐月看得直骂耿明机,骂骂咧咧地刚给他上好药。
这会儿,轮到沉怅雪给他上药时,他也将一双好看的眉皱得满面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