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人心疼大师兄吗?(206)
钟隐月目不斜视,来到上玄掌门跟前。
掌门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
瞧着可真是全无一丝修为,脆弱如风中残烛。
钟隐月二话不说,一剑刺入掌门心口。
上玄掌门立即在地上一滚,躲过了这一剑。
钟隐月一剑刺到了地上。
他抬抬眼,冷眼瞥向掌门。
方才那反应,可不是一个修为尽散垂垂老矣的小老头该有的。
见这反应,众人皆是有些惊诧。
可毕竟上玄掌门从前也是天下第一,众人便没有多在意,权当是他的本能反应。
他们还是对钟隐月说:“你真刺!?”
“你当真疯了吧,你真的对掌门出剑!!”
上玄弟子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真是疯了……玉鸾长老,你到底在做什么!”
“是见自己脱不开干系,干脆倒戈了不成!?”
钟隐月置之不理,他拔起剑,回身又一剑捅下。
上玄掌门这次没躲,钟隐月一剑刺进他肩头上。
“玉鸾!!”
见到掌门中剑,有人大喊。
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上玄掌门勾起笑容。
一转眼,他突然笑不出来了。
一口鲜血猛然从口中喷出。
钟隐月将剑从他身上拔出来。
上玄掌门连连呕了好几口血出来。鲜血落到地上,那竟是几口黑血。
掌门脸上的五官不断抽搐。他终于发觉不对,哆嗦着直起身,坐了起来。
他浑身都抽搐起来,肩上淌下的也是一片黑血,伤口中还往外飘忽着阵阵黑气。
肩头被捅了一剑,却有如此反应。
众人这才发觉事情不对,都愣住了。
掌门伸出自己的手。手上的皱纹开始飘忽不定,竟开始慢慢消失。
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忽明忽暗,掌门忙抚住自己的脸,却无端摸到一片滑嫩的皮肤。
那绝不该是这具壳子的皮肤。
掌门大惊失色,回过头,震怒地瞪向钟隐月:“你做了什么!?”
钟隐月面无表情地抬抬手里的剑。
“这柄剑,捅入你的心口,能让你滚出这具身体。”他说,“捅入别的地方,便能叫你在这具壳子里变回原形——当然,你的壳子里面住了那么多位兄台,现原形也是在壳子上一同现出好几位的原形。”
“说不定,左半张脸是小孩,右半张脸就是老头了。能变成什么样,全看你的造化。”
上玄掌门闻言更怒,钟隐月瞧见他变作绿色竖瞳的那只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愤恨阴狠的精光。
那简直就是准备咬死什么东西的狼虎或蛇狐的眼睛。
他这张脸此刻可真是精彩,一只眼睛狭长,像蛇,另一只眼形似桃花,似狐;左眼眼皮底下长了一片绿色鳞片,另一边眉眼又满是皱纹。
下面一些的地方,是一片肤白貌美的脸皮,再往旁边一些的地方,又是片黑一些的、如干裂树皮般长满皱纹的脸皮。
一张脸,跟剪了无数块布头胡乱编织成的大花被子似的,扭曲又诡异。
“这……”
众人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全都吓傻了。
“这究竟……是什么?”
“那把剑有问题不成……”
“可没听过有什么剑会有这种法术呀!而且玉鸾长老方才都说了,说什么现原形……一剑下去,令那些妖魔鬼怪现出原形来的剑上法术,倒是有所耳闻。”
“可上玄掌门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说不定是妖后的法术!说不定是妖后给了玉鸾长老什么东西,叫他来刺上玄掌门,好叫我们互相起疑,不攻自破!”
“可……”
“百年前。”
钟隐月突然开口出声,周遭人的声音皆是一顿。
四周寂静下来。
大家都想听他怎么说。
“血战的最后,上玄掌门散尽修为,竭力封印妖后。”钟隐月说,“虽说封印未果,但妖后在黑气之中消失了踪影,上玄掌门也修为尽失,白了青丝,此后连法术都很少用了。是吧?”
他说的全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可听着他的语气,像是话里有话。
“的确是如此。”焚云派宗主陆灼说,“此事众人皆知,你想说什么?”
“我就觉得很奇怪啊。”钟隐月说,“妖后消失于黑气之中,唯有上玄掌门留在那处。封印失败是肯定的,可为何封印会失败,妖后做了什么,黑气之中发生了什么,唯有那两人清楚。”
“那诸位是怎么确定,封印失败后,消失的一定是妖后,留下来的就一定是掌门?”
此言一出,四座一惊。
所有目光落到上玄掌门身上。
上玄掌门没有动。
他坐在地上,一张脸还在扭曲地抽搐。
有些人难以置信,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则闻言恼怒。
云序长老便是最后的那一类。
他大骂:“真是荒唐!难不成你想说,当年留下的不是上玄掌门,是妖后!?”
钟隐月冷嘲他:“哟,你那脑子里面还有点东西呢。”
“什么!?”
云序气得脸红脖子粗,钟隐月没多理他。
他继续说:“事已至此,便不瞒各位。我与魔尊交过手,他告诉了我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鬼哭辛此人,懂得一个极其恐怖的法术。”
“共魂之法。”钟隐月说,“她能吸取他人魂魄,与自己共用一具身体。与此同时,每个魂魄的修为、道法、法术;剑法、符法、阵法,种种不同仙道所修行的法术,都能与其余魂魄共享。”
每个人惊得神色各异,脸色也都精彩纷呈。
“这……”
“这也太……简直是……”
都没人找得出形容词。
“的确令人惊叹,”钟隐月说,“既然懂得共魂大法,又能在血战中操纵各个灵修,那她必定是深明魂魄之法。”
“那么,如何离开自己的壳子,附身于他人,侵占仙体,啃食仙体之中的魂魄,对她来说,亦是轻而易举。”
宫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下再也没了反驳的声音,众人瞳孔震颤地望向上玄掌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几步。
“上玄掌门”咯咯地笑出声,站了起来。
钟隐月望着他:“鬼哭辛体中有诸多魂魄。侵入体内,压制原本的魂魄,将他分食,而后鸠占鹊巢,应当简单得很。”
“的确简单得很。”他说。
他声音变了,喉咙里响起了许多声音,像是有数十人一同说着话。
闻听此声,数十人脸色一变。
“鬼哭辛!!”
有人喊,随后响起灵气迸发之声。
有数十个百年前便参加了血战的人都再次拔剑了,他们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
“慢着,这究竟怎么回事!?”
云序长老大声朝着钟隐月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掌门究竟怎么了!”
“掌门?”
钟隐月还没说话,鬼哭辛就又出声了。
他又笑了起来,身下忽然起了风。风将他一头白发吹得飘飘,不多时,那一整张胡乱缝了似的脸开始变幻,最终,化作了一张毫无皱纹,眉眼一致,面皮上白下黑的脸。
脸中央,还有一道缝合似的刀痕。
那完全不是上玄掌门了。
他身上妖气滔天,震得众人后背发麻。
这就是“妖后”,鬼哭辛。
放出妖气,将形态如此捣鼓了下,鬼哭辛抬起眼皮,看向云序:“你们的掌门,早没了。”
云序怔怔:“什么意思?”
钟隐月看不下去他那副傻样了。鬼哭辛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还跟个弱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