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人心疼大师兄吗?(203)
玉镜里传出顾不渡的声音。
荀不忘应声:“顾宗主,何事?”
“弟子来报,山中有许多魔修来犯,又如百年前一般,各个仙门门中灵修弟子纷纷倒戈,剑向同门。”
大战之中,平时平静冷淡的顾不渡声音都焦急起来,“虽说此次有了命锁,很快便控制住了,可玉鸾门下的沉怅雪突然出现在各处,持剑袭击,已斩杀了多人!”
“我知他要做什么,也知你们遇见了什么,更知命锁无用!可即使命锁无用,也只有他能拦了!”
钟隐月已经一只脚踩上了剑。
他微微一顿。
或许是连自己在这边阻拦的声音他也能听到的事都知道,顾不渡并没有停下劝阻。
“师兄,你要告诉他,沉怅雪还在那具仙体里!”
“他现在是被作为杀器驱使,妖后已经回了该回的地方,暂且还未吸取他的魂魄!眼下,沉怅雪体内没有任何灵魂!他现在是一个灵魂被镇压仙体被驱使的空壳,若让他这么杀下去,仙修界一半的人都将死在他剑下!”
“让玉鸾长老去见沉怅雪,解了他的命锁!”
“不止是为了仙修界,更是为了沉怅雪!”
“沉怅雪若无命锁禁锢,便能挣扎;若能挣扎,便还有生机!”
“不然,就那样被镇压着共了魂的话,只会被那众多魂魄分食而亡!”
听到最后一句,钟隐月回过头。
荀不忘望着他。
见钟隐月面上有听从顾不渡的话的意思,荀不忘便说:“宗主,他听到了。”
钟隐月向他走过来,裹着雷光的剑跟在他身后,随着一同漂浮而来。
钟隐月面色沉静。
三个弟子纷纷让开,为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他站定在荀不忘跟前,站定在玉镜前。
“顾宗主果然都知道。”他说。
顾不渡沉默。
“我并不怪你不告诉我。”钟隐月说,“如此大事,即使心中知晓,说出来也没几个能信的。而且,此事会影响的因果,恐怕忘生宗也承担不起。”
顾不渡:“……多谢。”
“不必多谢。阻拦他这一事,我自然会去。”钟隐月说,“沉怅雪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也不必劳烦为我指路。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长老请说。”
“他会死吗?”
“我不知道。”顾不渡说,“即使是天机,也无法预料最终结果。每一个微小的变动,都会影响众生因果。”
“我知道了。”钟隐月平静回答,“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他如今被妖后控制,成了杀器,自当该战。”钟隐月说,“诸位可以卸了他的胳膊腿儿,锁也好绑也好打脸也好下蛊也好,断胳膊断腿儿,什么都可以。”
“只是,请留他一命。”
“不论他成什么废样,最后我都会带走。”他说,“只求各位,留他一命。”
顾不渡沉默了。
良久,她应了:“好,我代你转达。”
钟隐月谢过了她,道:“那我去寻他。”
他再次跳上御剑,飞了出去。
他掀开袖子,露出手腕。
手腕内侧那浅浅一道血色的锁状纹印,因着他启动了咒法而亮了起来。
纹印血色渐浓,钟隐月看在眼里,心中几乎要嘲讽地笑出声来。
你想过,这东西会有这么用的一天吗?
他在心里轻声问,但沉怅雪不会回答他。
察觉到对方的所在,钟隐月御剑加速前往。
第124章
忘生宗有两座山, 一座为问山,一座为忘山。
两座山上都已经遭受了鬼兵的洗礼,四处尸横遍野。
问山上, 一名弟子突然从草丛中冲出来。
他踩过血泊,跑得连滚带爬,险些跌倒。
弟子一身青衣染遍了血,浑身遍体鳞伤。他捂着左边这只鲜血淋漓,抬都抬不起来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在山林间狂奔。
他气息紊乱,喘得像胸腔里有个破风箱,一呼一吸都带着上半身的骨头生疼。
但他不敢松懈。
腰间的玉镜胡乱闪烁着灵光,同门的声音在玉镜对面焦急地响。
“师弟!”
“师弟,你听见没有!?”
“你在何处!我已带着长老来了!你快回话!”
弟子无暇回应,白着脸往前狂奔着。
身前侧些的地方, 突然一声叶响。
弟子瞳孔一缩,立刻停下脚步, 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那处又无声无息了。
周身的妖气变得似有若无。弟子喘着粗气,不敢放下丝毫警惕。
他放下捂着伤处的手,按下玉镜,切断了法力,也切断了与玉镜另一边的同门的联系。
四周安静无比。
天还暗着,阴风阵阵吹过。良久,四周都没有再起任何声音。
无声无息。
弟子缓步后退。
是真走了么?
他惴惴不安地心想。
弟子是罗山宗的弟子, 名叫赵桥。
一刻钟的时间前,他正与同门, 还有前来协助的他门长老一同击杀鬼兵。
经了好长时间的战斗,鬼兵才终于消灭殆尽。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突然一旁出现了一个白衣弟子。
看袖上花纹,那是天决门的弟子。
赵桥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那是昨日刚刚得了仙门大会弟子比武的桂冠的天决门玉鸾山的弟子,名叫沉怅雪。
他夺了桂冠,是仙修界这几日的大红人。
没人不知道他。
见是他,赵桥身边的人都纷纷松了口气——他们都以为,那是玉鸾长老派来协力的弟子。
他们都这样以为。
谁都没注意到,沉怅雪神色不对。那张一向笑意盈盈的脸,那时面无表情,神色麻木,眼睛里面丝毫没有神采,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赵桥的师尊甚至往前一步,作了一揖,要与他说话。
可就在此时,那沉怅雪身子往前一倾。
他拔出了剑。
他直冲过来,剑披血气,一剑斩出。
只一眨眼的空,十几个修士便死了一片。
幸而有人在前面挡了剑气,赵桥才有命奔逃。
沉怅雪已经追了他一路,到了此处,终于是没了动静。
赵桥气喘吁吁。
方才在玉镜里,也有数人说遭沉怅雪袭击了。
赵桥脑子里一片迷茫,怎么都想不明白。
好端端的,沉怅雪为什么要袭击仙修?
听说百年前大战,也有弟子突然剑向同门之事。但是,那些弟子都是灵修,是受了妖后影响,才会剑向同门……
难不成,沉怅雪也是灵修?
赵桥靠到一棵大树上,深吸了一口气。
已过良久,四周都无声无息……想必是已走了。
沉怅雪已袭击了很多人,若是受妖后操纵,那应当是叫他不要恋战,速速去寻其他仙修。
想着,赵桥伸手摸向玉镜。
他拿起玉镜,正要注入灵力,与人取得联系,突然,一片叶子飘飘从头顶上落下。
赵桥忽觉有异,抬头一看。
沉怅雪正站在他头顶的枝干之上。
赵桥当即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来,呼吸一滞。
沉怅雪一歪身子,落了下来。
半空中,他拔出仙剑,一剑劈下。
赵桥大叫起来,立即往旁一扑,在地上滚了几圈。
沉怅雪劈了个空。
那剑劈到地上,剑气竟将剑活劈出来一个大坑。
赵桥抬头,见到方才被劈到的地方沙尘滚滚,当即吓得面无血色。
沉怅雪从地里拔出剑来。
他转过身,疾步朝赵桥走来。
赵桥吓得不断往后退。可沉怅雪身上的妖气突然变得更加骇人,他被气息压得喘不过气儿,两腿这会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使力都站不起来。
他吓得两眼泛泪,嘴中不断喊叫着,胡言乱语地求救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