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人心疼大师兄吗?(202)
钟隐月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见到一旁地上还有个上半身。
此人死不瞑目,睁着灰暗了的双目,木木地望着前方。
望着他被斩开的腰间淌成了河的鲜血,钟隐月愣了片刻,终于明白了。
他被腰斩了。
被刚刚那阵剑风。
钟隐月微微起身来,看向四周。
满地血流成河,皆是被腰斩的尸体。
地上残肢断臂。
方才站在此处的那么多的长老弟子,只一瞬……全都被一分为二,死在此处了。
突然一声清脆声响,是结界碎裂的声音。钟隐月寻声望去,见一片倒下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个站着的。
是荀不忘。
荀不忘方才立刻起了结界挡下剑风,可结界只来得及护住他一人。
而那结界也没能完全撑住。钟隐月见他腰上多了一道血红的伤,从左到右,如同剑口。
荀不忘往后踉跄了一下,砰地一声,沉沉跪了下去。
他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嗤。”
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钟隐月立刻站起身,手抬至胸前,掌心里立刻涌现一团玄雷。
他如临大敌地看向沉怅雪,目光森冷,像看一个妖物。
沉怅雪手握着听悲剑,剑上环绕着浓重的血光。
他目光挑衅地望着钟隐月,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笑。
“师尊!”
温寒见他准备出手,忙喊,“师尊,那是沉师兄呀!”
“蠢货,你看清楚。”
钟隐月握紧手里的雷光,“你沉师兄的剑,何时这么脏了。”
此话一出,温寒一怔。
他看向沉怅雪的剑,才发觉,那剑上不是一如既往的水灵气。
是浓重的血色。
温寒顿时后背发凉。
“我也不记得他会拿这种表情看我。”钟隐月冷声对他道,“你是谁。”
“沉怅雪”只笑不答。
他朝着钟隐月眯眯眼,硬在脸上挤出一个很像沉怅雪的笑来。
而后,他一转身,化作一阵血气,消失在原地。
“哎!”
钟隐月往他那边扑过去,却只抓到一团漆黑的黑气。
气如烟,从他指缝间溜走了,什么都没留给他。
钟隐月骂了一句,顾不上什么,立刻回身去看荀不忘。
他把荀不忘扶起来,问道:“还好么?”
荀不忘应了一声,捂着伤到了的腹部,脸边疼得直淌冷汗,强撑着说:“无事,未伤到要紧的地方……倒是你那弟子,为何命锁会毫无作用?”
钟隐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回想着方才的一切,想起自己在动用命锁之后,沉怅雪便立刻能抬起脚步,朝他逼近过来的画面。
“不,”钟隐月沉静道,“恐怕,命锁起了作用。”
“啊?”荀不忘喘了口粗气,“可方才他明明……”
“他的确出手了。”钟隐月说,“可宗主想想,我没用命锁时,他是没动的。用了命锁,反倒能动了。”
“是啊,这难道不是没起……”
“并非如此。”钟隐月说,“他在最一开始有意出剑时,是突然停住了,而后一动不动。荀宗主所想的,是有人试图操纵他,想要出剑;而他本身的灵魂与之抗衡,才扼制住了出剑。”
“这情况,用了命锁,自然就能压住他。可我以命锁镇住,他反倒行动自如了。那便是说,让他动起来的,并非他自己的魂魄。”
荀不忘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是的。”钟隐月说,“恐怕,并非是妖后操纵了他,而是有人想霸占他的躯壳。”
“有其他魂灵在与他争夺这躯壳,是那魂灵想要出剑,攻击我们。”
“而我用了命锁,镇住的便是沉怅雪本身的魂魄。被命锁镇了魂,他便无法再与占据之人抗衡。”
荀不忘喃喃:“原来如此……命锁镇了他,占据者没了阻拦,才得以出剑……”
“正是如此。”钟隐月说,“命锁锁住的,只是灵修自己的魂灵。若是那身体里面是有其余魂灵试图霸占的话,这也就说得通了。命锁之法乃是陆宗主百年前所想的,绝不会出错。”
“况且,宗主方才也见到了……那绝不是沉怅雪了。”
钟隐月说着,面色沉了好些下来。
“竟有这种事……”荀不忘咳嗽两声,将腰间的伤捂紧了,叹息道,“没想到,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命锁之法,到头来……却是我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有点活该。
钟隐月忍不住在暗暗嘲讽了句,心中却也沉重起来。
“师尊……”
钟隐月回头,他的几个弟子走了过来。
苏玉萤面露担忧,问道:“沉师兄……究竟是怎么了?”
钟隐月沉默很久。
“我也说不好。”他最后说,“但此事,必定与妖后有关。”
三个弟子互看一眼。
他们又挪开眼神,再次看向钟隐月:“弟子的确听说,百年前,灵修弟子都被妖后法术影响,纷纷倒戈,剑向同门……”
“他的情况,没那么简单。”钟隐月看向沉怅雪原来站的方向,眉头紧蹙道,“他那更像被生生夺舍了。”
弟子们一惊。
钟隐月脑子里是真乱了。
妖后是谁,他本来有了大部分猜测,可此事一出,他的脑子里又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荀宗主,”钟隐月转头问道,“百年前大战,最终之战时,是我天决门的上玄掌门用尽全力,废了妖后鬼哭辛的修为,并试图将其封印。只不过封印未成,最终妖后怒吼,化作黑气,消失在了那处……没错吧?”
荀不忘应下:“是如此。”
“那时,妖后的躯体消失了,也无人见到那具躯体离开。”钟隐月道,“没错吧。”
“是。”荀不忘说,“那时……上玄掌门,与她一战……你家上玄掌门废了全身修为,正欲将她封印,便听妖后一声怒吼,随之炸成黑气。”
“黑气之中,我们谁都无法看清四周。便只听上玄掌门惊呼了声,待黑气散去,就见他白发苍苍地咳嗽着跪下了,站都站不起来。”
“原先,他也是个如你一般年轻,仙风道骨青丝飘飘之人。只可惜那次修为散尽,再无法力保持容貌,才成了如今这般雪鬓霜鬟的模样。”
荀不忘叹气,又莫名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钟隐月站起身,不跟他说话了。
他拿出一枚玉镜。
“告诉我,”他对玉镜道,“关山寒的身份。”
关山寒,是上玄掌门的名字。
在场几人纷纷诧异。
钟隐月看都不看他们,死死盯着手上的玉镜。
玉镜之中,金沙涌起,而后落下。
【妖】
上玄掌门,人皮之下,是成百上千的妖魂。
钟隐月二话不说,收起玉镜。
“你们联系灵泽宫的弟子,打听位置,然后去找灵泽长老,把荀宗主送到她那儿。”钟隐月转身,对自己的弟子们道,“之后便别再离开,跟着她。”
钟隐月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离开得决绝,神色又前所未有地严肃。
几个弟子心中顿时有了极其糟糕的预感。
“师尊!”温寒唤他,“师尊去哪儿!?”
钟隐月没有理他,径直离开。
青隐跟了上去,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钟隐月拔出剑,将它扔向空中。
剑至空中,旋了一圈,飞回到他脚下。
“师兄!”
荀不忘的玉镜里突然传出声音来。
顾不上腰上剑伤,荀不忘慌忙将腰上玉镜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