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雪人能活多久(156)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还有二十分钟登机是吗?”傅让夷神色沉着,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捋了一遍思路,“祝知希失联前还给我发了消息,约好明晚见面,不存在他自己主动消失的情况,如果是有事,也不可能关机。管家说他不久前回过家,拿了东西走了,说明是离家之后失联的,这种情况不排除是绑架。”
接着,他又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再或者,最近祝知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找过你帮忙?”
一通分析下来,电话那头的祝则然语气立刻变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知道什么?”傅让夷问。
“祝知希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一个人,他没和你说过吧?就是你当初在高中揍过的那个Omega老师。”
一个不稳,车子猛地急刹。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傅让夷声音很低:“肖响……”
“就是他。”祝则然道,“前几天祝知希查到他扎破了你的车胎,好像还想搞偷袭,但是没成功,为了这件事我还托人去了趟警局。要真是像你说的,绑架,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王八蛋了。”
到这一刻,那种强烈的预感才终于得以应验。傅让夷指尖发麻,头脑还算清楚,只是在这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他为什么会找上祝知希?
为什么不来报复我?
到底要做什么?
是我的错……
此刻坐在车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并不只是如今的傅让夷。
还有少年时代那个拥有什么,就会失去什么的他。
那些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放下了的阴影,变成了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颅骨。哗啦——黑色的液体冒出来,涌出来,将他淹没。
电话里声音嘈杂,人来人往,还掺杂着机场登记提示的播报语音,身后是鸣笛声。
“傅老师!”坐在后面的梁苡恩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让夷回过神,踩下油门,离开路口。
而此时,电话那头也突然传来祝则然的声音,很急,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傅让夷,我知道了。刚刚我仔细把这个定位区域看了一遍,这里面有一片烂尾楼项目,叫水岸星都。肖响之前也买了同一个开发商的房子,就在C市周边。这个开放商暴雷,所有没交付的项目全部搁置了。他很有可能怀恨在心,把祝知希带到那儿去了。”
“知道了。”傅让夷立刻定位了祝则然说的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空乘小姐温柔的提醒。
[先生,我们马上要起飞了,您的手机……]
祝则然道:“我现在要起飞了,到了再说。”
梁苡恩听了一路,脑中生出一些疑惑,问道:“既然都暴雷搁置了,为什么这个人不把学长带到他买的那个楼盘?只是因为他现在人在S市吗?”
傅让夷:“可能是他的障眼法,按照思维惯性,就算想到是他,沿着这条线索去找,说不定也只会找到C市那边。”但他说完,也觉得有一点奇怪。
电话那头,祝则然的语调忽然变了。
“等一下——”
他甚至有些喘:“我刚刚看了一眼我助理发来的消息,这个烂尾楼盘上个月被划进了第一批爆破拆除名单。”
梁苡恩一怔:“什么?爆破?!”
傅让夷沉声问:“具体什么时候?”
“2月13号晚上八点半。”祝则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恍惚,“……就是今晚。”
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52分。
导航显示还需要十七分钟。
“我……我现在就安排人,想办法停下爆破——”
[先生,先生,您的手机真的需要关机了,否则影响我们整个……]
通话猝不及防地断开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冷的水,猛地泼上来。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淋了个透,皮肤的每一处神经都被冰水尖锐的触感刺醒。
水随着呼吸进了鼻腔,祝知希被呛到,猛然间醒过来。
他睁开双眼,一股强烈的窒闷感彻底破开,但头脑仍旧昏沉,这是使用过镇定剂的后遗症。
眼睫全都被浸湿,视线模糊,视野里是一片压抑的黑。这个空间和黑夜仿佛是相融的、没有边界。
过了几秒,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高楼,是没有修建完毕的半成品。墙壁是灰蒙蒙一片,未经粉刷,眼前的窗户甚至不能称之为窗,只是一片巨大的,没有玻璃的空洞。
而他离这空洞不过两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猎猎的夜风,将刚淋湿的他吹得直打寒颤,好近,近得仿佛稍一挣扎,他就会堕入夜色之中。
除此之外,他的视野上方还有一个闪着光的倒计时。
[4天18小时21分28秒]
被风吹得彻底清醒,祝知希低下头,看到一圈圈绕在身上的绳子。好紧,动不了。手被反绞在身后,手腕挣不开。
他被绑在了一张木椅上。
“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祝知希扭过头,循声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鬼影一般。他的脸孔逐渐被外面的光线照亮,很憔悴,看上去起码四十五岁。
祝知希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
肖响。
“祝小少爷,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毕竟都报了警,要查我了。”
果然是他。
肖响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来到这危险的空窗边缘:“怎么样?这里视野不错吧,最靠外的一栋,虽然楼层不高,才6楼而已。”
祝知希盯着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看错,他发现肖响的后颈有一处明显的缝合伤。是接受过腺体相关的手术?
不过没等他再看得清楚些,肖响就转了过来,笑着说:“当然,和傅让夷的公寓没法比,毕竟那是市中心,又是36楼。”
祝知希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佑安街救下婆婆,匆忙回到家,却怎么都打不开密码锁。
难道那就是肖响干的?是他试过太多次,触发了密码锁的自卫机制,最后导致强制上锁。
祝知希的视线从他眼角的纹路,一路落下来,盯住他手里攥着的棍子。那棍子的尾部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绿灯,中间有一个开关,顶部……
他眯了眯眼。顶部隐约有两个很细微的银色凸起。
是电棍。
之前在他国遭遇过几次突发政变,当时他和一众普通民众困在街上,被管制,对这东西很熟悉。
“怎么不说话?”肖响走近些,“是觉得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配和你这样的大少爷说话?”
祝知希立刻抬眼,看向他。危险之下,他尽可能地平复情绪,不激怒对方:“你想要什么?”
肖响又一次笑。他的笑声有种神经质的尖锐,像指甲刮在铝合金的窗框上,很折磨人。
“要什么?猜猜看吧。”
祝知希感到困惑,这种不言明目的的绑架才更令人恐惧。
祝知希试图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你把我弄晕,不直接杀了我,把我带到这儿来,应该有别的想法,是吗?钱?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到祝则然对这人的调查:失去工作,生活窘迫,毕生的积蓄又拿来买房,却全都打水漂,还生了病,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治疗。
他调整呼吸,尽量温和地和他沟通:“如果是钱,你现在就可以联系我的家人,想要多少都可以,我们可以不报警,这件事不是没有商量……”
谁知对方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钱?”肖响绕过他,来到另一边,抬起了手。
顺着他的动作,祝知希才注意到,他的右前方竟然固定着一个黑色的三脚架,上面架着一个手机。要不是手机屏幕被点亮。这个架子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