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雪人能活多久(107)
祝知希一愣,望向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过了好几秒,他又抿起嘴唇笑了:“真的吗?我也有礼物?”
“但是没有你的这么好,很普通。”
世界上不会再有更好的礼物了,傅让夷笃定。
“谁说的?”祝知希靠过来,抓住他攥紧的手,“你是送我的,要评论也是我来评。快给我看看。”
傅让夷只好妥协,拿出一枚很小的东西,递给他。
祝知希一看,有些出乎意料:“U盘?”
“我……我看到你一直在忙博物馆的工作,好像很困难,所以我去找了周馆长,要了你们现在策展的所有资料,还有文物集。我把每个文物的背景、朝代和出土时间都做了标注。”
“除了这个,我也根据文献和其他背景资料,结合你自己写的提要,写好了导语和注解词,整理出顺序,你可以直接用。也顺便……以考古学的角度,帮你修正了目前的一些小问题。我看到你在批注里写了很多疑问,所以我一个一个答复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漏。”
傅让夷说着,解释道:“并不是干预你的工作,只是觉得这样你后面的项目推进会轻松点。”
天。
祝知希盯着这小小的U盘,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傅让夷就像是对他悄悄地开放了一座真正的博物馆,而且仅限他一人。为他答疑解惑,为他扫清障碍。
这居然是他一个人做的,得做多久啊。
“这就是你说的很普通的礼物?”祝知希抱住了他,“我每天为这些事发愁死了,你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多重要。”
这很可能是我人生中做的最后的一个展。
“其实,这只是第一个礼物。”傅让夷声音很低,“还有两个……”
“还有?”祝知希抬起头。
像变魔法一样,傅让夷拿出第二件礼物。这是他前段时间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家店,定制的。
包装很美,方形的一个小盒子,上面系着丝带蝴蝶结。祝知希收到过数不清的礼物,但拆开它时,还是充满忐忑。
“香薰蜡烛?”祝知希看向他,眨眨眼。
傅让夷点了点头:“是我定做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祝知希,“要不要现在点燃试试?”
“现在?可是我才刚收到。”祝知希捧着雪球般圆润、洁白的蜡烛,蹙了蹙眉,“我有点儿舍不得。”
傅让夷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拨弄着打火机,开了又关。
最后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到几乎要听不见:“这是模拟我信息素味道的蜡烛。”
祝知希怔在原地,透亮的眼珠里映满了傅让夷的紧张、期待与不安。
“信息素……”
“不要舍不得,如果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做。”傅让夷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打火机被抢走,他也被一把拽下来,被迫和祝知希一起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啪地一声。火苗在粉色的引线上闪烁、舞蹈,映照在掌心,也照亮了挨得极近的两张脸。
香味还没能立刻散开,但祝知希却已经红了眼。原来一个人感到幸福的时候,真的会落泪。
他试图用玩笑话压下泛起的泪:“傅让夷,你在发光哎。”
啪嗒。
傅让夷盯着落下的那一滴乳白色的蜡油,轻声回答。
“我在融化。”
第49章 永恒纪念
关于制作信息素香薰这件事,傅让夷最早是从学生口中听说的。这对他一个除了上课和科研之外几乎什么都不懂的Alpha来说,非常新奇。
“闻起来像吗?”
“像啊,这个调香师店长是因为自己的伴侣生了病,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了,所以才研究出这种香薰的,我朋友去试了,相似度蛮高的,不过复杂的信息素可能得多试几次了。”
走廊里,傅让夷静静听着学生的闲聊,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祝知希别扭的表情。
[就像你的信息素,很多人都能闻到,只有我闻不到。]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上前几步,礼貌地出声打断了那两个Omega学生的谈话:“抱歉,打扰你们聊天了,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这家店在哪儿?”
他们甚至不是他教过的学生。
“傅老师?”两个学生明显都吓了一跳,睁大了眼,又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给出了地址和店主的联系方式。在傅让夷走后,八卦之心再也压抑不住,就差原地尖叫出声。
去到店里,傅让夷很沉默,也很谨慎地阅读着宣传手册,好像对此抱有很大的戒备,也提出了许多质疑。
“您放心,我们这边有很多客人用信息素制作香薰礼物,送给恋人和朋友,反馈都很不错。我们的调香师都很专业,制作效率也非常高……”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对他而言,信息素既是私隐,也是噩梦。小时候,他一度认为自己无法分化时,其实有过期待,想象某一天醒来时,能突然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会不会很难闻?
可后来,分化期真的到来,他也走上了一条和Alpha兽性缠斗的不归路,几度想要割除腺体,去掉这如同鬼魅如影随形的气味,让这副躯体遁入真空,干干净净,没半点气息。
直到祝知希出现,他清醒地看见占有欲浮现,清楚地意识到标记欲望的产生,而这一切欲望的对象甚至是一个无法被标记的人。他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为得不到的东西挣扎。
然而,当傅让夷察觉到,祝知希很想闻到他信息素时,内心的愉悦荡起涟漪。原来这一次的“得不到”,是双向的。
“我可以亲手做吗?”
店长有些惊讶:“当然可以,不过工序很繁琐,过程也比较复杂,可能会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我想试试。”
提取、挑选香料、萃取气味、融合、反复调试,整整一周时间,傅让夷每次都亲自去。他一点也不觉得繁琐,相反,他甚至觉得很有趣,就像做实验,像复原一件古物,他有的是耐心。
但真的完成之后,他却有些忐忑。这样的礼物会不会太赤.裸裸了?和脱光了衣服站在对方面前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太自我意识过剩?没闻到之前全凭想象,真的闻到了,会不会失望?
这份忐忑,在蜡烛燃烧的时刻,仍有余波荡漾。
他们面对面坐在地毯上,中间隔着一只燃烧的蜡烛,都屈着膝盖,双腿微妙的交错,却又不碰到彼此。
祝知希格外安静,不知何时,他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睑浮动着,眼窝不深不浅,感觉摸上去很柔软。
然后他睁开眼,摇曳的火光点亮了这对本就清透的瞳孔。
“比我想象中还好闻。”他说着,耳畔隐约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绯红,“原来我每天出门都这么香……”
心跳忽地加快。玉白色的蜡烛融化得愈发泛滥,滴滴答答,淌在透粉色的烛台上。
傅让夷盯着他,安静地凝视他脸上的每一处小细节,不说话。渐渐地,犬齿有些发酸,像青春期的智齿在作祟。
祝知希垂眼,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蔓延在空气里的气味都卷入身体。原来人吸气到极限时,胸口会发紧,就像被傅让夷的信息素淹没到快要窒息。
到该吐出时,他却慢而小心,一点一点往外放,依依不舍。
几次三番后,他将捧在手里的烛台放到地板上,半跪在地毯上,靠近傅让夷。小动物一样,他闭着眼,贴上来。曾经趁傅让夷睡着时,用手指玩过的描摹游戏,如今被替换成鼻尖,挨到极近,却又离触碰差一点距离。
他依旧在深深吸气,浅浅呼出气流,只是对象不再是蜡烛,变成傅让夷本人。黑暗之中,香气蔓延,他的感官也逐渐混淆,仿佛真的闻到了傅让夷皮肤里透出来的信息素,淡淡的,清冷的味道,藏着一丝清爽的花香。
“我好喜欢你的味道。”祝知希闭着眼,声音和喷洒在他皮肤上的气息一样轻柔,微微发颤,好像真的动情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