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70)
周祈溪被这不要命的刀逼退了一步,青色的衣摆微动。
她这才扬了扬眉,下一瞬,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随着这个动作,剑意倏地凄厉,长风都退避,顾渊峙转瞬被强烈了十倍的剑意吞噬。下一瞬,周祈溪看着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顾渊峙,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你的身份会带来多少麻烦你应当知道,你就不应活在这世上,你也该明白。今日是我发现,就该我来了结,你不必不甘。”剑意四歇,她剑尖稍稍一歪,指向顾渊峙身旁的古籍,直白地问道:“这,谁给你的?”
唐清如进幻境前给顾渊峙的古籍,正散落在他身旁,书页四散,页脚沾满了血。
顾渊峙掀了掀被血水糊住的眼皮,他从混在人群中等谢仞遥回来,到突然被周祈溪发难,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也就这一刻钟的时间,让他似回到了被关进笼子送进万州秘境的那天。
天旋地转,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好一点的是,谢仞遥此时不在,不然凭他这样废物,怕是护都护不住他师兄。
顾渊峙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斜里就差来了一道声音:“宗主,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时辰了。”沉沤珠不知何时走到了周祈溪身后,低眉顺眼地提醒道。
周祈溪闻言颔了颔首:“待我处理完它。”她似乎不欲与顾渊峙再说废话,不待他回答,手中的剑便脱手,漂浮在她眼前。周祈溪指尖一抬,剑便势如破竹,直奔顾渊峙命门而来。也就是在这时,沉沤珠猛地仰头,她手中诀已成,周身霎时似火燎原。
烟炎张天,火光中金光乍现,火鎏金诀下,炙热的金如柄剑,剑尖上贴着带一张符箓,从身后朝周祈溪后背刺去。随着沉沤珠掐诀,空地四周兀地响起了一阵笛声,笛声尖锐急促,声中如有千军万马。所有人抬头看去,并找不到吹笛之人,却见自空地西角的密林中,骤然冲出了一群大雁。雁群起落极快,配合着笛声一阵阵凄厉地鸣叫,唯为首的领头雁眼珠血红,在笛音中亦叼着一张符箓,自侧面俯冲向周祈溪。火光与笛声中,满是血污的顾渊峙纵身而起,他识海内金丹疯狂旋转,偃仰野蛮而凶残地朝周祈溪劈头斩下。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周祈溪已经是三面受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空地上几百双眼睛抬起,怔怔然地望着这一切发生。唯有剑意与长风缠绵呼啸。
漩涡中心,周祈溪微微抬眼。她的剑依旧朝顾渊峙刺去,剑意狠戾,可顾渊峙却比她更疯,他只微微一侧身,便不再管。
整把剑擦着他腰侧而过,剑刃擦过皮肉,似能将他拦腰折断。顾渊峙人却没有丝毫停滞,他越是流血受伤,眉眼中越是淬满了残暴与兴奋,手中的偃仰刀锋灵力更甚。周祈溪笑了,她面庞冷峭的线条因为这一笑有了些柔软的弧度,如春水涟漪,乍一看竟像是唐清如才会有的神情。
她人也如唐清如一般,只柔柔地抬了抬手,青衣黑发未动,她在漫天杀意下没有一丝躲避,像是天生不懂退为何物。于是两张符箓,就这样分别落在了她后背和肩膀上。万物于这一霎静止,沉沤珠睁着眸,死死地盯着她。什么都没发生。剑意消弭,俄顷后,一阵清风归来。
清风吹动周祈溪漆黑的发尾,贴在她身上的符箓被风卷起,未离周祈溪的身,就已在风中化为齑粉。山河风云榜的血光笼罩天地,周祈溪垂下眸,抬起的手轻轻按下。下一瞬,灵力如鞭迸出。
不远处的密林中,玉川子瞳孔一缩。他浑身骨血俱是一痛,手中铁笛滑落。
他身侧,月悟飞速伸手借住了掉落的四天秋,而贺泉连忙扶住了玉川子,惊道:“师兄!”
“我们过去,”玉川子抿着唇,朝他摆了摆手,看向不远处的空地,轻声道,“麻烦恐怕是大了。”空地上,沉沤珠如刚才的顾渊峙一样,整个人被砸到了地上。
顾渊峙则比她更惨,周祈溪要诛杀他,剑意与灵力便大部分朝他逼来,他在空中被周祈溪甩了一圈,像断线的风筝,整个人被脸朝下地往地上甩去。但这次却没有像方才那般砸到地上。
顾渊峙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谢仞遥单膝跪地,一只手握着拂雪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楼住了顾渊峙,将他接在了怀里。周祈溪带来的冲力太大,谢仞遥抱着顾渊峙往后,滑了一丈多的距离后,才堪堪停下来。但他到底将顾渊峙结结实实地接在了怀里。顾渊峙下巴磕在他颈窝上,于这血腥气之外,闻到了他师兄身上,那股子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的浅淡香味。
这让他忍不住朝谢仞遥贴去。
确实是没改变的,谢仞遥每回都能接住他。
顾渊峙身形比他壮硕很多,谢仞遥抱并不轻松,只拿搂着他后背的手摸了摸他后颈,声音很轻:“她欺负你了。”顾渊峙差点被废,经脉识海被灼烧,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抬了抬胳膊,想搂谢仞遥,又怕浑身的血弄脏了他衣衫,于是轻轻握了握谢仞遥漆黑的发尾。谢仞遥的心像被揉了一下。
“师兄带你出去,好不好?”谢仞遥声音很轻很软,他用素白脸颊蹭了蹭顾渊峙沾满着血的脸,放在他后颈上的手一按,顾渊峙就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谢仞遥!”沉沤珠见他出现,咽下口中的血,喊道,“神识就在她身上,后背和胳膊都不是。”
“不行就拖,”事已至此,已然没了遮掩的必要,沉沤珠咬牙道,“还差半柱香的时间她就要去布阵了!”
沉沤珠喊的,不远处的周祈溪尽数听了进去,她看着谢仞遥小心将顾渊峙放在一边,伸手封住了他腰间的几个穴位,随即自己挡在了他跟前。周祈溪又抬起了手,平静的风随着她的抬手倏地大作了起来。长剑在她身旁飞旋,杀意藏在斜风里,让人避无可避。“你们是哪里来的?”周祈溪看着眼前过分漂亮的青年,因为沈沤珠的话,又起了点兴趣,她视线落到谢仞遥手里的拂雪上,“落琼宗的人?是为了救唐清如,派了你们这群小娃娃来?”“王闻清呢,”周祈溪垂下眼眸,“他不是亲手接了本座的请帖?”
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是缕残魂,真正的神识不知藏在何处,只一副躯壳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这方被凝固的岁月里。
可真正的周祈溪终究已经死了,和刚才相比,她整个人似乎模糊了许多,只有她自己没意识到。
此时若放眼望去,能看见昨天还清晰的叠叠群峰,远处已然模糊一片。
谢仞遥握着剑,静静地看着她。他是心疼顾渊峙,可这并不只是他和顾渊峙两人的事。
这是沉沤珠几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地步。他不能没理智地叫嚷着冲上去和周祈溪决一死战,只能周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周祈溪愿意说,就让她说。
唐清如一共给了他们一行人四张符箓,已经没了两张,还剩两张,一张在谢仞遥手里,另一张在卫松云和游朝岫手中。谢仞遥挡在顾渊峙跟前,抬眼去看周祈溪,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已在盘算沉沤珠的话。周祈溪真正的神识必定在她身上,既然后背和胳膊不是,那定然是身上其他的地方。
但他们只剩下两张符箓。周祈溪不是会说很多话的人,她因沉沤珠的话多问了两句,此时见谢仞遥不答,便失了耐心。
周祈溪伸手,剑尖向谢仞遥身后的顾渊峙:“本座不管其他,但他必须死。”
“他若不死,”周祈溪眼中冷淡,“将来你们都会后悔。”谢仞遥侧步,挡住了指向顾渊峙的剑尖,他听见周祈溪的话,薄薄的眼尾压下,温声道:“我师弟会好好活着,你才是该死的那个。”“周宗主,”谢仞遥声音并不大,但很清晰,“你是已经死了的那个。”
对面周祈溪的面色兀地变了。他们上头,天空中一瞬间内乌云密布,以至于挡住了山河风云榜的血光,让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你也意识到了,”谢仞遥上前一步,狂风吹皱他衣衫,顾渊峙留在他眼尾的血转瞬干涸。谢仞遥声音清晰异,“你真正的神识比你更早察觉到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宗主,天上的山河风云榜是假的,素月宗弟子的死去是已经发生过的。这一切是两千年前的某一天,你的宗门早都化成了灰烬,你一缕残魂,也该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