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69)
谢仞遥十二经脉催动到了极致,识海的小谢仞遥身上,土灵根闪烁到了极致,覆在一朝烘炉点雪之上,逼向王闻清下颌。这是谢仞遥的全力一击,王闻清也不得不避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就见对面青年手中剑一动。
霎时,他周身土灵力陡然一变,方才的烘炉点雪消逝。水汽凝结,似镜似玉,长剑当头,剑意匹炼而下,一泻千里。
和王闻清一样的招式,河倾月落。
王闻清面上不动声色,长剑在手中一挽,剑柄朝上,撞上了这道剑意:“说你道心不稳,便是你剑中只有剑意,没有杀意,又多犹豫。怎么,不信自己的剑能杀人?”他弯了弯眼:“变化够了,再快一些。”
这话说罢,他脚尖一点,往后退了数丈,下一瞬,他灵力全泄,逼身而来。矜伐剑法第五势,如坠烟海。
谢仞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王闻清的剑意所笼罩,他像是被关进了牢笼中,举剑却不知砍向何方。
王闻清的身影藏在漫天的剑意之中,拂雪出手,谢仞遥只能提剑规挡,却找不到破绽。
短短一个呼吸间,两人便已过了数招,谢仞遥面色却愈发凝重。
他是五灵根,不比其他修者,精进本就勉强,每出一剑心中所虑常常甚多。
对方又是他师尊,他如身心都深入沼泽,愈举剑规避闪躲,愈如在沼泽中手脚胡乱扑腾,以至最终被沼泽吞噬淹没。
甚至于出剑胆怯。
剑意看道心,同辈之间或许看不清楚明白,但长者如唐清如或是王闻清,一试探便知。
王闻清说他道心不稳,谢仞遥越用剑,心中也就越肯定自己道心不稳。
数丈外,卫松云拉着游朝岫,急得跳脚,压低声音道:“你说师兄,他…他跟师尊打什么啊!咱俩咋救…救师兄啊!”游朝岫一巴掌糊在他嘴上,让他闭嘴,凝神看着前方道:“闭嘴,你细看。”“出剑便出剑,”王闻清的声音自剑意中传来,对被逼到角落,愈发狼狈的谢仞遥道,“你想这么多干什么?”谢仞遥微微喘息,握着剑柄的手心灼热,半晌后,他低声道:“我是五灵根。”这话他从前对王闻清说过,到后来王闻清万般开解,谢仞遥似有所悟,落琼宗这些年,慢慢便不言了。
他以为自己看开了,但到今日此时,对着年少并不相识的王闻清,这句话终是又被他的剑逼出了口。他和天赋极好的顾渊峙,和年少成名的沉沤珠等人,是不一样的。他是被王闻清秘境中偶然捡得的一个傻子,被他拽入了修道之路。纵然刻苦,若要精进一寸,往往却也比常人要多付出更多。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王闻清的年轻的声音又道,“管你什么灵根,拿着你的剑来,我只看你的剑。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办?”谢仞遥后背抵上了崖壁,王闻清剑意之下,他已然看不清不远处的万丈虚空。
眼前是千万重笼罩的剑意,他手中只有一柄拂雪。
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他有和唐清如的约定,有答应顾渊峙很快回去。
谢仞遥闭了闭眼,双手垂立,任王闻清的剑意落在自己身上。片刻后,他手腕翻转,手臂一扬,是最平常的一招起剑,连剑法都称不上。
但这回剑起,便再没犹豫。
谢仞遥像是第一回拿起剑,他强将心中踌躇抛下,每一招的出剑,只管向前,再无迟疑。灵力自十二经脉流转,被催逼到极致,谢仞遥并不在计较每剑都要使矜伐剑法。
他过往二十多年所学的剑法,心念所动,剑意便随之而出。王闻清的剑意重重下,他五灵根随剑法变幻,谢仞遥初时还强迫自己不要犹豫,可随着招势过去,不知为何,他出剑愈发流畅,竟渐渐有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畅快之意。虽还身在沼泽,但已有了可渡之法。
王闻清不再出声,如坠烟海是矜伐剑法中最复杂的一招,真正的剑意藏在万千虚幻的剑意之中,伺机而出,一招毙命。
谢仞遥眼前剑意万千逼迫着他,他似狂浪海面上独行孤舟,不避不让,纵然缓慢,却仍一寸寸往前,直至寻找到破绽。两人此时已交战了数百招,短暂地陷入了僵局。谢仞遥犹豫放下,性子中的倔意便被激起,他慢慢地忘掉了所有犹豫,不在乎王闻清的剑意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心中手中只有出剑。
谢仞遥的识海沸腾到了极致,经脉中似有灼烧之感。鬓边颈边都是汗,谢仞遥手腕一沉,后背离开崖壁,舍弃周身的空挡,只身闯进万千剑意中,拂雪被他拿在手中,与长剑铮然相撞。下一瞬,万千剑意中出现了短暂的一个空挡。
谢仞遥灵力在此刻催动到极致,经脉中灼烧之意更甚。谢仞遥不管不顾,拂雪剑横斜,脚下用力,锐利的剑意从剑尖迸出,连人带剑,朝那空挡奔去。
矜伐剑法第第七势,木人石心。
此招并无过多要求,人剑合一而已。
剑意逼迫在他周围,谢仞遥扬起的手腕无一丝踌躇。
这剑合该这时出,本就该他使出。
拨云见日,漫天的剑意猛地消散,谢仞遥眼中一亮,竟看见了触手可及的云。
他人已离了盘山小道,在这一瞬,正踏在万丈虚空上,身后是千仞,身前是长空。
脚下是云层万叠。
“五灵根的矜伐剑法很好嘛,”王闻清的声音传来,重新带上了笑意,“你性子倔,拿好你手中的剑就好。恭喜。”
在这话中,灵力使谢仞遥在空中静止了一瞬,转眼他就要坠下。
下坠的这一瞬,谢仞遥往后仰去,手扣上身后的崖壁。
他扭腰一翻,整个人就纵身重新踏上了小道。
谢仞遥顺着王闻清的话音看过去,眼前却已不见了黑发红衣的年轻修者。随着他的离开,他的剑意如青烟消散,逝在了天地之间。谢仞遥站在那里,忽觉头顶有动静,他正是多心之时,霎时间抬臂仰头,却觉手腕上一阵轻痒。谢仞遥眨了眨眼,去细看,才看清原是一片稚嫩的绿叶,悠悠地旋落在了他手腕上。
这是他刚刚和王闻清打斗时,被逼至高空的树叶。其他落叶均已跌落到地,或落下云天之中。
唯有它慢些,在最后一瞬,巧落在了谢仞遥腕子上。
谢仞遥抬臂与它对视片刻,见叶是叶。他身上是血,手中有泥,似一棵勤勤恳恳却扎扎实实从大地上长出的柏树,根系连着地,供养青苔,枝叶向着天,遥望云烟。谢仞遥指尖颤了颤,看着树叶,突然明白了方才王闻清为何与他道恭喜。他神识进入识海,就瞧见刚平静下来的识海上空,一颗浑圆的金丹悬空,正照着识海无涯。小谢仞遥坐在它下面,神色祥和平静。
谢仞遥心动期顶峰停滞近五年,终得金丹。谢仞遥将绿叶拢在手心,转身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天,只见眼前云兴霞蔚,他见天是天。谢仞遥见叶欢喜,见天开阔,万物入眼,无不心生感激,不再自轻。
他心境轮转,如脱胎换骨。前方路遥,道心终无可动摇,无坚不摧。
第50章
王闻清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莫名其妙。又因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谢仞遥无法去对这之中发生的事情追根溯源。
唯一真实的是,他与年轻的王闻清相逢,被引入他的剑法,最终窥道,得以踏入金丹期。
每个人不同时期心境不同,剑意自然也不同,年轻的王闻清可以以剑法为引,引导谢仞遥突破。现实中疯癫年老的王闻清却已不行。王闻清消失后,谢仞遥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点。他心中感念,将这一场交锋珍重地视为一次机缘。但幻境终不能久留,周祈溪还在那里,谢仞遥接到了卫松云和游朝岫,不便耽搁,只带着两人快速地原路返回。而当三人就快到空地时,察觉到了前方似有动乱,谢仞遥心中一禀,对身后的两人道:“敛息。”三人敛去自己的灵力气息,刚踏上空地,就看见空地上早已乱成了一团。
谢仞遥离开空地的这段时间,空地上又到了几百拿着玉牌的人。而这几百人正熙熙攘攘地挤在外围,围成了一个大圈。圆圈中间,两股灵力正相撞,如山崩地裂。
顾渊峙腹部被灵力击中,带着他整个人砸了出去,他脊背撞到一棵需五人合抱的古树,竟停也没停一瞬,树就被拦腰折断,以至于顾渊峙带着断木,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深坑。周祈溪站在不远处,显得冷硬的眉目连皱一下都没皱,她奔涌而出的灵力似连绵群峰,带着不绝的剑意一道又一道地劈向顾渊峙。顾渊峙从坑里撑起身子,稍稍歪头,将口中的血沫吐出,仰起头来去看这一切。漫天交织的剑意下,他极黑的瞳孔布满了血丝,带着些异常的,残暴的兴奋。周祈溪这些含着诛杀意味的剑,反倒逼出了他骨血中被压抑的凶虐之性来。顾渊峙手腕一沉,手中黑刀如它的名字偃仰一般,刀尖点地,带着顾渊峙从坑中高高跃起,随即刀尖向前。身受重伤,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汹涌的灵力自刀尖迸发,刚硬地与周祈溪的剑意相撞,顾渊峙脸上毫无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