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06)
可越是痛,谢仞遥心情便越是酣畅淋漓,他通红的眼看着天道愈加愤怒,不由得抽搐着就笑出了声。识海内,小谢仞遥张开嘴,手腕上最后一根水灵根也动了起来。谢仞遥勉强睁大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最后一截天道入了他的口。似乎是前四截已经被困,最后一截便虚弱了许多,没有再挣扎,乖顺地就被小谢仞遥吞进了口中。
谢仞遥心头不由得一松。
便是这一松,那截天道猛地白光大盛,下一瞬,谢仞遥指尖皮肉尽数崩裂,血淋淋地翻出柔嫩的肉,碾在了锋利的灵石上。
不止他的手指,他全身的皮肉都在一寸寸地崩裂,像一簇簇绽开的血淋淋肉花。
“荷……”谢仞遥一哽,再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下一霎,呻/吟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呼吸不了了。
颈间仿若被一只手攥住,谢仞遥大口地喘气,却吸不进来一丁点空气。
他抽搐着,恍惚间觉得自己现在不堪到自己都看不下去,又觉得太疼,疼到他想见顾渊峙……谢仞遥脸埋在矿山里,双臂抱膝,单薄胸膛剧烈地起伏,又觉得见到顾渊峙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他一个师兄,跟师弟哭算什么事?再说此时这个模样,不哭已经是最后的体面,这么一想,谢仞遥又庆幸起来了顾渊峙的不在。窒息的一瞬千百种想法掠过,谢仞遥脑中愈发混沌,但眉目间逐渐染上更多倔强,识海内,小谢仞遥紧紧地闭着嘴,正努力将口里横中直撞地天道往肚子里咽去。水灵根已经悬在那里蓄势待发。
谢仞遥挨着窒息,以为这是天道最后的反扑,却猝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撕裂。□□的疼痛已经到了尽头,这种撕裂是自灵魂深处传来。
谢仞遥忽而发现自己正在往上飘,疼痛褪下去了几分,他茫茫然地往下看,就看到了躺在灵旷里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蜷缩在漆黑灵旷里,满脸满手的血,身上的衣裳也尽数被血染湿,连带着周身灵旷都是潮湿的。谢仞遥看见自己痉挛颤抖着,手一下下扣着脖颈,他刚刚扣时感觉自己感觉很用力,但此时瞧上去,一眼就看出了力道的虚弱,像是挠痒痒。而自己的眼神呆呆傻傻的。
谢仞遥越飞越高,看见那个呆傻眼神,兀地如梦初醒。
他三魂七魄分离多年,其中二魂六魄离开此方世界已久,如今天道竟想趁他虚弱,将这一魂六魄再次逼出此方世界。谢仞遥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嘲笑。
他心中乍凉,随着离天际越近,谢仞遥只觉天道要逼走的,不但是二魂六魄,还有这些魂魄来到此方世界产生的一切记忆。他本就不属于此方世界。
谢仞遥心中兀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所有记得他的人,都应将他忘记。呆呆傻傻,孑然一身,这才是他的归宿。
而这回,再不会有另一个王闻清了。
谢仞遥双手扒着空气,拼命地往下坠去。他不要这样。
然而一切已晚。
落琼宗早已化成了一粒芝麻大小,谢仞遥魂魄升入了层层叠叠的白云间。
他第一次离天如此近,谢仞遥仰头看去,脚底白云,头顶苍茫,恍若另一重世界。
他还在往上飘去。
谢仞遥没有放弃反抗,他还在拼命下去,然而不知何时,却兀地愣住了。
周围白云不见,天也不见了。
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罩着他这抹纤长单薄的魂魄。旧世界远去了。
天地本源,就应是漆黑一片。
谢仞遥飘飘荡荡地转了一圈。
他张开指尖,并无风掠过,只碰到一片虚无。
谢仞遥忽然啊了一声,小小的,惊讶地啊了一声。
声音回荡起来,逐渐变大,最终充斥在这无边界的黑暗里,似叶落,似花开,似水流,似山崩,似哭似笑,似梵音道经,似世间万物。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谢仞遥突然就确定的一件事情——没有人再会记得他了。
他在的所有一切记忆都将被抹去,爱人故友,通通陌路。这是天道真正的反抗。
第76章
谢仞遥往黑暗里走去。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单纯地往前走着。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之身后,忘了他便忘了他吧,谢仞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以至于无悲无喜。只要他一直往前走,也会忘了他们。
前尘往事,连带着他这个人,都一笔勾销。谢仞遥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年,他只感觉到自己愈发的轻盈,轻到将要消散在这虚无天地间。他不期待,也不抗拒。
就在他感觉自己将要变成这虚无的一部分时,听到了一道声音:“无牵无挂之感如何?”这声音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只一下又一下地回荡在他耳边,带着极致的空灵,如九天梵音,让人闻之五根清净,如凡人聆听神训,自心底中升起敬仰。谢仞遥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虔诚回道:“弟子不知。”
来路被抹去,前路未可知,谢仞遥魂魄不全,犹如野鬼,飘飘荡荡,不明白好,也不明白不好。
那声音哈哈笑了两声,回道:“自古来这之人,都有不舍,那你有不舍吗?”
谢仞遥思索片刻,仰头答道:“我不舍之人,都已将我忘却,纵有不舍,也无着处,是故无不舍。”那声音长长地哦了一声,骤然尖锐,须臾之间竟不是方才那道声音了,透着股子雌雄莫辨的妖气:“因无着处,便能不舍吗!”谢仞遥被这一声刺得耳边嗡鸣,近乎做聋,许久缓不过来神,在这停滞中,突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师兄。”
有人在叫他师兄。
谢仞遥心一紧,下意识地要去接住那道声音,不让他落空。
他呢喃道:“顾渊峙……”
嗡鸣声顿歇,尖锐消失,一道如清泉般平和的女声响起:“你对他不舍吗?他忘却了你,你还对他不舍吗?”
谢仞遥心头一酸,怔怔地道:“弟子不知。”
“师兄!”
又有人在喊他了,是游朝岫和卫松云的声音。
“他们呢?他们亦忘却了你,你也不舍得他们吗?”
“小遥。”
是道温柔的女声。
“谢道友!”
这声音便杂了许多,像沉沤珠,像贺泉,像梁磐,像他认识的所有朋友。
“仙长。”
这声音谢仞遥也熟悉,是落霞山脉外那家酒肆的老板,他四岁的女儿会拉着他的手叫他仙长哥哥,也是村子里卖布的大妈,是巷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猪肉铺子父子……“他们呢,他们更不记得你,你舍得他们吗?”
那声音急急相逼。
谢仞遥觉得轻盈骤然没了,这些声音中伸处了无数的手,拉着他要往来处坠去。他们不记得他,他们还需要他。
这让他心如刀锉,又让他心安神定。谢仞遥手背碰上额头,削薄脊背弯下去,深深地俯跪在地。
那声音却兀地转了弯:“在这里抛却一切烦恼,无挂无碍,不快活吗?”“他们算个甚,让你牵肠挂肚,让你受苦受难。我看他们死活与你何干,干脆让他们一死百死,换你个清静,让你好在这里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不死不灭。”
谢仞遥慢慢直起身子,坚定道:“弟子要回去。”
许久的寂静后,大笑声响彻在天地之间,谢仞遥感觉到有个东西落在了自己眉间,随即听到了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它们异口同声地道:“去吧,你还会来的,这里是你的归宿。”谢仞遥猛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疼痛折磨着他,谢仞遥掀了掀眼皮,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漆黑灵旷。他意识沉入识海,小谢仞遥静静盘腿坐在那里,肚子里五道灵根成球形盘旋,身外的识海虽零碎不全,但终归于了平静。
他成功地将天道断成五截了。谢仞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疼痛依旧没有褪去,攀附在他骨头上,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这疼痛之外,谢仞遥却感受到了另一股子力量。
这力量不属于他,正在急速地褪去,但谢仞遥握了握掌心,就感觉这股子力量被他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