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50)
他们就近落脚的那片大陆,谢仞遥和顾渊峙曾一同来过。
正是最开始万州秘境的所在地——倒云端大陆。
谢仞遥和顾渊峙进了倒云端大陆边,一处靠近飞鱼船码头的小镇。
等进了小镇,沿着主街走了片刻,谢仞遥瞧着眼前的景色:“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顾渊峙与他并肩而行,闻言笑道:“这就是万州秘境旁的那处小镇。”
谢仞遥这才想起来。
当年万州秘境旁,是有处小镇,他们从万州秘境出来后,还被困在这小镇里些许日子。
记忆里,这小镇虽不算大,但也处处热闹。但此时一路走来,望过去,只见主街上,大部分门店都紧闭着门窗。街上行人寥落,一副冷清模样。“从前这里靠着万州秘境,多有修士来往,”顾渊峙也看了一圈,“万州秘境没了后,这里没人再来,凋敝也必然。”谢仞遥听着他的话,心中虽惋惜,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五大陆有无数这样的小镇,靠依着秘境渐渐热闹,又随着秘境的消失而冷清甚至湮灭。像日升月落,是五大陆凡人们,必然要经历的阴晴月缺。
谢仞遥和顾渊峙就这么走了会儿,没有寻住处,而是进了一家沿街的茶馆。小镇落寞,茶馆里人也少,除了谢仞遥和顾渊峙,便只剩靠窗的一桌有人在吃茶。
老板是个年迈的妇人,谢仞遥随意点了两壶茶,从她手里接过了托盘。老板给他们送过茶,就随意在他们旁桌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谢仞遥也便趁机开口:“老板,您知道近来五大陆,有发生过什么新鲜事吗?”老板娘怔怔地看了他们两眼,缓缓地点了点头:“有啊。”
谢仞遥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您知道么?”能传到普通凡人都知道的程度,想来是大事,谢仞遥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就是那个灭世之祸,”老板娘抬手,用挂着翡翠手镯的手腕锤了锤脑袋,努力地回想,“有个厉害的人,杀了好多人,可怕得很。”“叫什么来着,叫……”“叫燕衔春,”靠窗的那桌是两个壮汉,其中有个穿灰衣裳的插嘴道,“听说到处杀人,大大小小的宗门,这一年多,屠了十几个,连只鸡都不留呢!”
他对面的那个络腮胡壮汉也叹道:“你们修仙的,怎么比俺们凡人还能作孽!”谢仞遥没反驳他这话,只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多谢告知。”
他也觉得作孽。
谢仞遥便和这两个壮汉搭上了话,等他们吃完茶走了,他又和老板聊了许久。
老板年纪大了,说话慢,但衣裙干净体面,从眉目间,依稀能瞧见点年轻时的美好。
“他前些日子来了倒云端,就在这周围,”老板扶了扶鬓发,眉目间有劫后余生的惶恐,“我们小镇,跑了好些人,都怕遇见他。我是自己一辈子要到头了,又打小便在这,便不走了,也走不动了。”她笑道:“但怕是怕的,可怕又有什么用呢,大宗门弟子都打不过他,听说他背后,是老天爷呢。”……如此聊到桌上的日光敛到了地上,开始变得昏黄,才结束了话题。
和他猜得没错,燕衔春这一年炼化了大大小小的宗门十几个,势力已然不容小觑。面对他的壮大,和他背后的天道,其余宗门有以金屏山和落琼宗为首与之对抗的,也有投奔他的。
毕竟炼化人来提升修为这条捷径,直接打破了天赋灵根对于修者的限制,实在是诱惑太大。
哪怕它是天道的陷阱。
不过一年,修真界已经乱得不得了了。
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谢仞遥结了茶钱,又在桌上放了块中品的灵石和几锭银子,便要和顾渊峙一道离开。
就在他和顾渊峙起身那刻,老板又说了句话。
她似乎犹豫了很久,此时才确认,眼角皱纹,弯成了温柔高兴的弧度,道:“我好像认识你们呢。”
她看向一直沉默陪在谢仞遥身边的顾渊峙,笑着喊了一声:“顾奴?”已经很久没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了,顾渊峙抬眸朝她细细看去,半晌后,轻声道:“沈昱。”沈昱坐在那里,满鬓白发,目光柔软,笑着点了点头。谢仞遥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愣了一下,脑中兀地就迸出了一幅画面。
年轻的女子松挽宝髻,坐在满堂温明灭烛光里,手撑着下巴,凝白的腕子露出来,被渡上了一层琥珀似的温柔色。而笑容温柔鲜活。
这画面太过久远而淡薄,自谢仞遥脑中翻出来,让他用了好一会儿,才和眼前这位苍老的妇人对上。
谢仞遥问:“你还记得我?”
沈昱此时也看向了谢仞遥,她笑着比划了一下:“怎么不记得。当时你来熙春楼找顾奴,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出挑得厉害。”太漂亮的人了,一下子印在她脑子里,现在都还能回想起来。
“当时顾奴来找我买飞鱼船的船票,对我说,他刚拜了个师门,上头有个师尊,还有个师兄,我一眼就觉得你是他那个师兄,便对顾奴说'那人就是你说的师兄吧?',顾奴就回头去看你。”
“他当时混不吝,但好似很在意你,看见你,搭在软凳上的腿当即收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坐板正了。”
沈昱风月场里待的人,一下子便瞧出了少年人的端倪。
她于是便笑了,觉得有意思得紧,便撑着下巴去看谢仞遥,就见谢仞遥板着脸,拿乔着师兄的做派,耳尖却一片通红。她便再去看顾渊峙,觉得他这样戾气重的人,竟也会有这样一份小心干净的心动,实在有意思得紧。
“随后你们就离开这里了,我想着也就一面之缘了,”沈昱伸出手数了数,没数明白,便也不再在意,“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能回来。方才我都没敢认。”夕阳打进来,将茶馆内的尘灰拉成了一道煜煜浮光,横在他们当中。谢仞遥看着她此时的模样,许久许久后,弯了弯眸,很温和的笑:“现在看来,不是一面之缘。”时至今日,前途险巇,然而回首来路,还能再遇故人,是他们之幸。
纵然人生知何似,飞鸿踏雪泥。
沈昱笑道:“这回回来,什么时候走啊?”顾渊峙回答了她:“明日便走了。”
沈昱嗯了一声:“是为了燕衔春的事吗?”
谢仞遥顿了一下,没有瞒她:“是。”
他看着沈昱,又道:“你便在这里好好的,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沈昱看着他,眼前的青年神态温和,气度从容,一眼瞧过去,再不见当年红着耳朵的青涩。“好,”沈昱拂了拂鬓边,笑着点头,“祝你们平安。”他们当年萍水相逢,此时也并未叙旧太久,沈昱坐在那里,看着谢仞遥和顾渊峙出了茶馆。茶馆的门低低矮矮,谢仞遥出去时,微微俯了身子,顾渊峙便极自然的,抬手挡在了他头顶上。沈昱瞧着,兀地想起当年,那晚谢仞遥带着顾渊峙出从熙春楼离开。熙春楼挂有串珠的门帘,出去掀开时,一不小心就会打到脸,小厮给他们掀开门帘的那瞬,谢仞遥伸出胳膊,虚拢在了顾渊峙脸侧。沈昱突然又觉得,日子好像能改变许多东西,但又有许多东西不曾改变。
就这么一晃神的时间,谢仞遥和顾渊峙肩并肩的身影,便消融进了傍晚橙红的霞光里。一如几十年前,他们并肩走入黑夜。
*
谢仞遥和顾渊峙出了茶馆,又走了几道街,最后来到了一处宅子前。
这是一处已经荒废的宅子,院墙都塌了一半,两扇大门更是没了一扇,从残缺的大门处进去,能看见杂生的乱草,和一棵枝丫繁茂的古树。
谢仞遥和顾渊峙小心翼翼绕过绿茵茵的古树,直奔宅子东侧的卧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谢仞遥就看见了一座菩萨瘸了腿的菩萨。
她面前还有一只落了灰的香炉,里头插着半截树枝。在门外看了这菩萨片刻,谢仞遥走了进去,到菩萨身前,往她头顶一瞧,对顾渊峙笑道:“三寸厚的灰变六寸厚了。”
说罢又道:“这截树枝,还是师尊插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