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33)
顾渊峙对面,谢仞遥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下一瞬,通天的柱子化为齑粉,沧溟获得自由,巨大的蛟尾对着顾渊峙照头拍来。
顾渊峙感受到身后蛟尾带来的风,突然笑了笑。他泄了力气,唇不妨地擦过谢仞遥脸颊,以自己的身子为盾,将谢仞遥紧紧地。
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22章
沧溟的蛟尾排山倒海般地拍来。
顾渊峙搂紧了谢仞遥,用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这次和飞鱼船上的那回又不一样,沧溟的目的就是拍死他们两个。
频临死亡之际,顾渊峙竟没想太多,他只是又将谢仞遥扣紧了些。若天道有眼,请让他师兄活下来。
就在蛟尾差十几丈就要甩到两人身上时,顾渊峙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多了一只手臂。
少年一怔,低下头去,就看到了睁着眼的谢仞遥。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他熟悉的师兄。
大起大落之下,顾渊峙有一瞬间的怔愣。
两人离得太近,谢仞遥能清清楚楚看清顾渊峙漆黑瞳孔里的自己。他五官比常人要深邃又凌厉,离得这么近,很容易给人压迫感。但谢仞遥手手下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顾渊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危险的,但对于他,是安全的。
谢仞遥又搂紧了些顾渊峙,从他肩膀上望过去,能看见沧溟快速袭来的巨大蛟尾。来不及解释,谢仞遥双臂抱着顾渊峙的脖颈,带着他往一侧滚去,嘱咐道:“跟着我。”顾渊峙被他带着,没有顺着山壁滚下去,反而更深地进了棺材里面。挤进棺材里后,谢仞遥就碰到了赵令恣的尸体。
拽着他的胳膊,谢仞遥让他和自己还有顾渊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第一次亲手拽着冰冷尸首,谢仞遥忍不要往顾渊峙那边贴了贴。但两人刚碰上赵令恣,就听到了沧溟愤怒到及至的吼声。巨大的蛟尾卷着怒气,凶戾地拍了下来。却到底没有落到两人身上。
谢仞遥看着悬在顾渊峙身上,离他后背不过几寸的蛟尾。那尾巴上的鳞片一片便有一整个人撑开双臂那么大,这么甩过来,谢仞遥几乎被扑面而来的腥气熏晕。腥气却也似乎将他骨子里的倔强给逼了出来。蛟尾不甘地贴着两人滑了下去,沧溟的咆哮从天际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声:“放开他!”谢仞遥听见它这话,反骨就是一起,立马将赵令恣的手臂塞进了顾渊峙手里。“你拿好这十七枚铜钱,带着他下去,”谢仞遥松开了搂着顾渊峙脖颈的手,低声对他道,“我有办法,在下面等我,好吗?”惊魂未定,顾渊峙还喘着气,闻言垂下眼去看他。他从谢仞遥醒来后就没说话,此时看着谢仞遥的眸色沉沉的。谢仞遥一时看不懂他眼中的神色,可时间又紧迫,容不得他在这里揣测。
“你信我。”谢仞遥以为是顾渊峙不相信他,只能又这么说了一句后,就要从他怀里离开。“好。”顾渊峙却在这时候答应了。紧接着,谢仞遥脸颊上就落上了一只手。顾渊峙的掌心里还有血,他覆上谢仞遥的脸。一瞬间内,谢仞遥充鼻除了腥气外,又闻到了别的味道。
顾渊峙还是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捏了捏掌心里的脸颊,笑道:“我就是...”没有说出来下面的话,顾渊峙顿了一下后,道:“师兄去吧。”
谢仞遥被他揉捏了一下,有些愣。还没品出这一下的意思,就被顾渊峙放开了。谢仞遥只能先去处理沧溟。
他走了后,顾渊峙屈起腿,侧过来了身。
他朝谢仞遥攀爬柱子的身影看过去。
他背上锥心的痛,像有人将一整块皮从他背上撕了下去。顾渊峙在这样的疼痛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碰过谢仞遥的手。
他就是,就是劫后余生后,想起来嘴唇擦过谢仞遥脸颊的感觉。
真软啊。
少年低下了头,喉结动了动,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
谢仞遥往上爬去。
眼前柱身碎了大半,不时还有碎石砸下来。
山洞里的冰冷和柱身上的阵法有关,谢仞遥丢了红色灵石,已经感受不到血液被冻住的凉了。他估计着沧溟差不多就要破了阵,又想着赵令恣的嘱咐,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所幸柱身上都是坑洼,又用上了灵力,谢仞遥爬得不算慢。
他紧绷着下颚,躲避着随时掉下来的柱身和山壁。只觉越往上爬,掉下来的大块山壁就越多,每躲过去一块,都能让人心惊胆战一次。谢仞遥猛地侧身,又一次躲过一块掉下来的山壁后,仰头眯着眸朝上望去。这根柱子若未断,应当是顶住峰顶,但此时柱身已断,谢仞遥略一思索,只觉整个空了的山峰应顶不了多长时间,怕是随时都会塌陷。而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通天海。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一瞬后,就被谢仞遥压了下去。
只有先解决掉沧溟后,才能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
这么想着,谢仞遥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不过一会儿,他就看见了断掉后的柱顶。谢仞遥用力一跃,上了柱顶。
柱身已断,到了上面后,离沧溟的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条蛟龙活了几千年,太巨大了。
看着这样的它,谢仞遥很难想象赵令恣比划中几寸长短的它。他刚站上去,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硕大的,血红色的瞳孔里。龙的眼睛才是金黄色,蛟龙为赤红色。
沧溟伏下了身子。
它的双瞳离谢仞遥那么近,像是悬在他头上的两片赤红湖泊,裹挟着汹涌的腥气。离谢仞遥更近的,是它的尖爪。
蛟龙趾上长长的尖爪点在谢仞遥颈侧,不过轻轻一碰,谢仞遥颈侧就已经被划伤,血珠渗了出来。
尖爪太利,谢仞遥甚至不敢喘气。
只要沧溟稍一用力,他筑基期都不到的修为,怕是连反抗都来不及,头就会被沧溟用爪子给整个割下来。
和沧溟相比,他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连说出口的话,都轻易淹没在山壁石块坠落的声音中:“不是说我给你血,一起出去的吗?现在看你像是说话不算数的样子。”谢仞遥话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谴责的意思。他也没有要沧溟回答,又说道:“别这么威胁我了,你杀了我,赵令恣怎么用我的身体活下来?”沧溟猛地吐出一口气。
见它急了,谢仞遥就更不急了,面上气定神闲地与他对峙着。片刻后,点在它颈侧的尖爪往外撤了一寸。
但也仅仅只是一寸。
却足以让谢仞遥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赵令恣将他送出来时,告诉他的:“你心中不是有对付它的方法吗?只管做,我关键时候会出来帮你。”这句话说完,赵令恣就将他从白茫茫的幻境里推了出来。和赵令恣的这场见面恍若大梦一场,谢仞遥出来的一瞬竟怀疑过自己有没有见过他。
他给自己说了这么多,却没说多少和沧溟有关的东西。加上他话里话外对沧溟的维护,谢仞遥并不打算将他和顾渊峙的性命完全交系在赵令恣手上。他垂下眼,视线扫了扫了蛟龙头颅后的脖颈上。
沧溟的声音紧跟着而来:“你见到了他?”它不断地逼问着:“你见了他?”谢仞遥笑了笑,他仰起头和沧溟对视。他刚要说话,就是在这一瞬,谢仞遥怔了怔,在他怔愣的这瞬间里,双眸里升起了一道白雾。
这白雾一个呼吸间就充斥满了谢仞遥的双眸,紧接着,“谢仞遥”就开口了,声调微有叹息,有些无奈:“我在这里啊,小蛟。”他的声音还是谢仞遥的声音,但音调和谢仞遥完全不同,是和少年人背道而驰的苍老,以至于让谢仞遥脸上都出现了苍悯之色。
脱离了自己化形的魂魄,赵令恣此时借着谢仞遥活生生的躯体重新踏入了这世间片刻,哪怕他宁愿自己永远年少,也终是显现出了些老者的姿态。两千年啊,沧海桑田。
一瞬间内沧溟一动不动,摇摇欲坠的山洞也安静了下来,万物归于静籁。“你是恨我吗?”“谢仞遥”歪了歪头,看向沧溟的目光似有不解,问道,“你让我这么活过来,你是恨我吗?”沧溟横在他颈侧外一寸的尖爪退去了。它将爪子放了下去,一整条蛟摆出了个可以称得上是乖巧的姿势,却在赵令恣的疑惑中溃不成军。“昔年灭世之祸来临,我费了不少事,将你封在这里是为避祸,”“谢仞遥”叹了口气,他站在折断的柱子上,白裳下的身形单薄,满身疲惫,“你性子怪癖又天真,如果没有我护着,在灭世之祸后的五大陆,必然会被算计至死。封印只能封你两千余年,通天海护你两千余年,你出去后,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呀小蛟?”“可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语调依然温柔,总有叹息,像是两千多年前,看见它在苍鸣山的后山上玩闹不听话时那样,靠着满树满枝的梨花,笑着摇头,叫它“沧溟啊,沧溟......”沧溟长长的蛟须垂了下来,“谢仞遥”伸手,他伸出手,抚了抚眼前的蛟须,语调温和又残忍:“你这样,真教我恨你。我魂魄苏醒了一千一百三十一年,也就恨了你一千一百三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