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58)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他却只瞧着谢仞遥,眼中是笑:“不管成功与否,我与师兄一起承担。”他无比荣幸。
“我也愿意。”台下,柳无穷笑着举起了手。金屏山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她之后,灵宝宗那两个一直怯怯的弟子竟也举起了双手。
他们有同门被杀害,死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知道,谁是仇人。
年轻的酒肆老板也举起了手,眉目间,是生动的勇气。
他是第一个举手的凡人。
林裁冰高高举起了一条手臂,就像方才指着柳无穷那般。柳无穷身边的女人举起了手,她为了怀中的女儿。
而她怀中,两岁的女儿看着娘亲举起的手,也懵懵懂地学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小胳膊。她学习着娘亲。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无数的手高伸着,不分彼此,指向天空,像一把把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把剑。也有犹豫的人,看向谢仞遥,大声问道:“你能炼化天道,你是救世主吗?”
好像谢仞遥是救世主,就能给他分出许多的勇气。
谢仞遥看向他。
万州秘境遇到王闻清的第一天,王闻清就告诉他,你是救世主。
你可以拯救所有人。
一路而来,谢仞遥身怀天道,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痛苦,只要他在,天道不完整,就不能像盛繁时代一样,无差别地将所有人化成一缕缕青烟。听起来,好像就是救世主在做的事情。
拯救所有人,接受膜拜。
如果他此时点头,因为他做的事情,将会有无数人相信他是救世主。成为五大陆的信仰。谢仞遥轻声道:“我不是。”
他笑了笑,对所有人道:“我家乡有一首歌,那首歌里有那么一句词。”“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反抗中的一员。
第110章
倒云端大陆,岐山。
涂引柯御剑落地。
他身前是一片万顷竹林,微风一吹,一阵长雨般的簌簌。
涂引柯第一眼往竹林上方瞧了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离开,略一思索,从不远处唯一一条细长小道,进了竹林。
用上灵力,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茂密的竹林一空,涂引柯停下脚步,一抬眼,就看到了前面空地上的一个背影。许明秀一身守孝似的白衣,背对他跪着。涂引柯顿了顿,朝他走了过去。
待来到他身后,涂引柯下意识地朝他身前横着的棺材里看了一眼。棺材中,躺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他身上穿着一件和许明秀一模一样的衣裳,发冠整整齐齐束在头顶,一双眼平和地闭着。若非是躺在棺材里,而是躺在床上,任谁一看,都觉得这是一场随时可以醒来的小憩。涂引柯心中一痛。
纵然再像活人,棺材里的人,也早在一百年前,死去了。
死在了莲峰宗上。
“弟子给掌门师叔请安。”许明秀察觉到涂引柯的气息,一如往常地给他请安,但是没有抬头。他正给棺材里的人擦身子。
许明秀跪在那里,低垂着眼睫,握着棺材里人的一只手,拿着沾水的手帕,一下下擦得认真。哪怕是指缝里,都照顾到了。
但他握着的手,僵硬惨白,泛着死人的青,和他自己的手放在一起,生死的差异,明显得刺目。涂引柯几乎不忍看这一幕,他错开目光,对许明秀道:“我赴了落琼宗的邀请。”
他将这一趟得知的事情,细细给许明秀讲了一遍,末了道:“明日我就要去钟鼎宗了。”“虚无境那件事,入口在平沙大陆,柳无穷要跟我一道去钟鼎宗,事情应当会落给沉沤珠管,除了她,定禅寺的常念方丈也会去。”
涂引柯道:“我一去钟鼎宗,岐山的立场就明显了。”
这是涂引柯认为的正确道路。
他看着许明秀的背影:“小秀,你想去虚无境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许明秀的动作一直未停,将师尊最后一截指尖擦干净,摆回原处后,他才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了涂引柯。“宗主,”许明秀眼中无波无澜,“谢仞遥说炼化之法,是天道在养猪,这些猪最终总会自相残杀,介时胜到最后的一头猪,会被天道一口吞下。”
“您说,如果我想,成功当上最后一头猪的可能性有多大?”
涂引柯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听到许明秀这话,几乎是一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许明秀!”
许明秀没有被他这一声吓到:“等当上最后一头猪,我的修为,应当也快渡劫了吧?那时如果我要给天道谈条件,以我自己为筹码,让它让我师尊醒……”他话未说完,就被涂引柯打断了:“不可能!你动一动脑子,你成了天道养的猪,还有什么资格给天道谈条件?”“况且,”涂引柯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用了近一百年的时间,还没明白吗?”
许明秀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棺材里的人,笑道:“师叔,师尊生前最敬重你这个师兄,这一百年来,这是你第二回来看他。”
涂引柯被他这句话说得微微转过脸去。
许明秀见他面上有怆然之色,却只觉得想笑,他不再看涂引柯,重新看回了棺材里躺着的人:“我方才是开玩笑的,掌门没事,就请回吧。”“当年浔之上莲峰宗,是我们岐山弟子因一件灵器和莲峰宗弟子起了冲突。”涂引柯却未走,“那件灵器本是我们的弟子先发现的,后被莲峰宗抢了过去,弟子们气不过,找浔之替他们出头。”“浔之是个好脾气的,于是便去了莲峰宗一趟。莲峰宗不愿给,以至发生冲突,他不幸丧命。”涂引柯再一次转过脸,看向棺材里的江浔之:“这是你知道的,对吗?”许明秀听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猛地抬头,看向了涂引柯。涂引柯也看向了他:“那只是件下品灵器,我们的弟子纵然不服气,也不会因为一件下品弟子请宗门长辈出手。”
“莲峰宗争抢灵器时,误杀了一个路过的凡人男子,他家中有妻儿老母,弟子们回宗门时,碰见了浔之,便将这件事给浔之说了。”“他是因为这个凡人,才去了莲峰宗。”
江浔之去莲峰宗,要让那几个弟子给这家凡人道歉,并承担以后赡养他家人的费用。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莲峰宗堂堂一个大宗门,杀了就杀了,哪里还有道歉和赡养的道理?!
江浔自然被拒绝了,但他却没有放弃,足足在莲峰宗争论了五天,最终惹怒了莲峰镇宗主和一众长老,冲突间失了控,被他们诛杀在了莲峰宗。“你是个偏执性子,我怕你知道浔之是为了一家凡人而死后,你会去寻他们的麻烦,于是只告诉你他是为了弟子出头。”涂引柯看着沉默的许明秀,许久后,认真道:“这件事,师叔对不起你。”“小秀,这是你师尊的选择,我想他至死也没有后悔,”他轻声道,“如果你选择了归顺天道,你吞噬多少人,就要杀掉多少人,这其中会有修者,也将会有许多凡人。”他只说到这里,许明秀是个聪明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意思。
涂引柯道:“师叔走了。”
他不敢再看江浔之,转身离开了竹林。涂引柯走后,许明秀一动不动了许久,才慢慢地转过身去。
江浔之躺在棺材里,沉默的身体上,许明秀寻不见一丝生命的气息。但他记得江浔之给他说的每一句话。师尊曾给他说:“小秀,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可以想想,师尊会希望你怎么办,我愿意给你当这个借口。”师尊会希望怎么办。师尊会骄傲于你踏上了那条路。许明秀看了他许久,笑了笑:“师尊,徒儿明白的。”
当年他知道江浔之去了莲峰宗,不知为何心中不安,第二日也往莲峰宗赶去。他迟了一日,便永远地迟了一日。
但此时此刻,他还未选择,他站在岔路口,哪条路都不迟。
江浔死了,但这一次的教导,却及时来到了他面前。许明秀张了张唇,吐出了一声嘶哑的哭鸣,他不愿意师尊瞧见他的泪水,于是额头碰着手背,深深地俯跪了下去。许明秀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