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6)
林梦如从任天晨背后探出脑袋,喜滋滋地说:“一定一定,这次是我们沾了光了,谢谢傅哥,谢谢帅哥老板。”
“我姓程。”
任天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表情严肃,“谢谢程老板!”
程朔被这几个喝醉的大学生弄得哭笑不得,心情很是趣味,看了眼身边唯一还算清醒的傅纭星,哪知避开了他的目光,冷漠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不认识他们’。
程朔唇角很快地提了一下,掏出手机,转身提议:“那加个微信?”
三个人轮流上来扫程朔的二维码,傅纭星站在原地,没有动。几颗脑袋围聚在程朔身边聊天,时而发出笑声,简直就像一群毫无防备的小鸡仔抱团取暖。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一个晚上,就把他身边的人都收掇得俯首帖耳。
傅纭星将手插进口袋,缓缓握住了手机。
程朔从包围圈里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回去,要我帮你打辆车吗?”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尽管早些年练就了千杯不倒的酒量,到现在没有一点醉意,但送人回家终究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不急于一时。
傅纭星蓦然松开握着手机的五指,涌上一丝莫名的可笑,回绝了好意:“不用了,我的司机在路上。”
旁边醉醺醺的任天晨插了一嘴:“程老板你放心,傅哥有人接的,我们叫的车到路口了,先走了!”
“路上小心。”程朔叮嘱了一句。
目送三人坐上出租车离开,周围再一次沉寂下来。程朔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漠下来的傅纭星,有点琢磨过味来,调出二维码,递到傅纭星眼皮下,“扫一下。”
“什么?”
“你说呢?”
傅纭星双手插兜站着没动,僵持的这点冷劲落在程朔眼里有点可爱。
明明就想要,干什么不说?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挑战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足够新鲜,所以,也足够有耐心等待傅纭星决定。
黑色迈巴赫在一个拐弯后驶向平南十街,远光灯照射进来,傅纭星终于抽出手臂,冷脸扫开屏幕上的二维码,抬眼,便撞入了程朔似笑非笑的眼底。
就好像掉进了某个预谋已久的陷阱,懊恼一晃而过。
“刚才你朋友加的是酒吧的工作号。”
程朔突然说。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要告诉他们。”
傅纭星悬在屏幕上的拇指顿了一秒,然后,按下海绵宝宝头像下方的好友申请。
工作日晚上,蒋飞难得不用带学员,约了程朔一块儿到他们常去的按摩店。
自从毕业了工作,他俩出来不是喝酒唱歌,就是去按摩店松筋骨,在同龄人的爱好里算占了两个极端。
程朔每次去倒只是简单地按按背,蒋飞做健身教练,身体更有需求,每个月不拔次火罐心里都不踏实。
老师傅的手劲大,按起来先疼再舒爽,浑身的穴位都给寥寥几下打通了,程朔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就快睡着。
“朔儿,醒着没?”
等师傅出去带上门,蒋飞用上课传纸条的音量唤道。
程朔头也不抬,“别那么喊我。”
蒋飞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有点问题,来请教一下情圣。”
一听这语调,程朔眼皮撩了撩,猜了八九不离十,“有情况了?”
蒋飞挠挠刚剃的寸头,不是很好意思地清了一嗓子。
“差不多吧。”
程朔手臂交叠支起上身,“不得了了,老树开花。”
“你才老树,”蒋飞呛道,“我最近新带的一个女学员,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上次你替我陪苗苗去领奖,我就在给她带课,上课的时候问了我好多感情问题,这周末还想约我出去吃烤鱼,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蒋苗苗要知道你为这事放她鸽子,能把你打死,”程朔调侃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不错,她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蒋飞拿两根手指比了段小小的距离,“就是年纪比我大一点,而且已经有老公了。”
程朔没想到蒋飞是在这里等他,扭头打量起好友傻呵呵的脸,实在是应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你打算做小三?”
蒋飞急眼了,一动,背上的火罐也摇摇欲坠,差点掉下去一个,“还没做呢,别说的那么难听,你给我支支招,这种情况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啊?”
“你问我也没用,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一点上,程朔自诩还算有底线。
确定发展一段关系前,他会明确对方的单身状态,掺合进多角恋是一件愚蠢的事,无论是抢一个人还是被抢,简直就像商场大促销时贴着打折标签的物品,让人失去兴致。
这明显不是蒋飞想要听到的答案。
“那你也搞过不少人,多少比我有经验。”
“我要是真劝你别去,你听吗?”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音。
按摩师傅进来,给蒋飞拔下到火候的罐子,蒋飞被一通打击,终于决定反击回去:“你那个小男友呢?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又分了?”
“你觉得呢?”程朔跳过了正面回答。
蒋飞从理疗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臂筋骨,“你要这么说,肯定是没戏了。”
程朔笑了笑,没说话。
“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豁达,”回击不痛不痒,失败告终,蒋飞感叹了一声,“朔儿,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做个冷酷无情的渣男,让漂亮姑娘都对我爱而不得?”
程朔耐心指导:“第一步,重新投胎。”
“滚吧你。”
按完肩背,刚站起来整副骨头都轻了两斤,程朔拢了拢快滑下去的浴袍,弯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十分钟前有个来自林歇的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
“在忙吗?”林歇接起来问。
程朔瞥了眼旁边自顾自欣赏肌肉的蒋飞,眼尾抽了下,回答:“在按摩,有什么事?”
“周四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杜哥打算结束后在酒吧里办个欢送会,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程朔坐下来揉了揉压乱的头型,笑了下,“我还能反对吗?你和乐队说,周四晚上我请客,都放开肚子吃,酒挂我账上。”
林歇失笑,“行,我会转告他们的。”
“那你先忙,周四见,”程朔顿了会儿,“忘了恭喜,以后见面就真是大明星了。”
“谢谢,”林歇的声音很真诚,比在台上唱歌要柔和许多,“那周四见。”
电话挂了,蒋飞已经穿好衣服,“谁啊?”
程朔头也不抬地在工作群里发公告,“乐队的,他们要走了,周四办个欢送会,来吗?”
“你请客?”
“请,给钱包放放血。”
蒋飞意动地扬了扬眉毛,很快又耷拉下来,嘀咕:“算了,杜文谦那厮肯定也在,不想看着他那张老脸下饭。”
程朔打字的动作停了一下,听见这话忍不住好笑。
两年前,他和杜文谦认识靠的就是蒋飞在中间牵线搭桥,那段算得上艰苦的日子,如果没有这一两个朋友在身边扶持,不知道单靠他自己要多久才能挺过来。
结果现在他和杜文谦成了合作伙伴,关系融洽,最先认识杜文谦的蒋飞反而怎么看人怎么不对付。
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没成想最后把块头最大的蒋飞挤了下去。
公告发出去后,群里冒出一水的表情包,具象化地表达了大家对免费派对的欢迎。程朔返回列表往下拉了拉,找到沉在底部昵称为一颗星星的头像。
备注是他自作主张填的,很符合傅纭星的形象。
孤零零悬挂在万米高空,夺目而有距离感,勾的人想要伸手去摘。
程朔早过了发早安晚安吃了没的年纪,自从周六晚上在酒吧门口加上联系方式,他和傅纭星谁也没有主动给对方发消息,跟暗暗较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