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16)
灵剑得了江见寒指示,只是停在原地,并不避闪,秦正野立于其上,一副紧张模样,小心问:“师尊……然后呢?”
江见寒:“……”
江见寒泄气了。
他实在受不了秦正野这般的眼神,那乌色的眼眸一看向他,他便要失去自己的原则,无条件顺着秦正野说话。
江见寒不由又深吸了口气,无奈道:“今日,本该教你御剑之术。”
秦正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他怔怔点头,又迟疑片刻,觉得自己此刻该表现出对御剑之术的万般憧憬,急忙眨眨眼,重新露出了些兴奋难耐的神色来。
江见寒:“看来是来不及了。”
秦正野:“……来不及?”
他这疑惑方才出口,江见寒便朝灵剑招了招手,跨步其上,正在秦正野身后,惊得秦正野端正脊背,站得笔直,正不知所措,又听江见寒在他身后道:“剑诀。”
秦正野:“……”
秦正野不过慢了片刻,江见寒轻叹了口气,自后握住了他的手,引着他的手掐出剑诀。
江见寒低声道:“怎么连剑诀也不会?”
秦正野:“……”
秦正野只是沉默。
他看着师尊正握着他手腕的那双手,那肤色略显苍白,指骨修长削瘦,手背之上隐见淡青脉络,他心跳不由又快了一些,一面匆匆低头,以免被江见寒觉察了他面上异样神色,一面小声说道:“我……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因而又听江见寒叹了口气,可那并非是失望,反而隐隐带了几分自责。
江见寒:“是我不曾教过你。”
秦正野:“……”
秦正野心绪翻涌,喉中好似哽了硬刺,刺得他隐隐作痛,江见寒却已松了手,只留一分隐约的温意在他手腕的肌肤之上,秦正野不由在目光垂得更低了一些,清一清嗓子,匆匆道:“ 师尊,弟子学会了。”
江见寒:“很好。”
他又念了几句御剑的口诀给秦正野,要秦正野背下,他这灵剑,以秦正野的修为,自然是驾驭不得的,可在此刻教一教秦正野,待会到了仙云会上时,他便可再去觅一柄能够御剑的法器,回来时便不用同秦正野挤在一处了。
对,御剑之术,什么都好,就是这地方小了一些,两个人同乘时有点挤,江见寒不喜欢。
秦正野将那口诀背得飞快,眨眼功夫便已记住了,江见寒这才点点头,显是对他小弟子的天资十分满意。
“好。”江见寒满意道,“该动身了。”
秦正野还不知他们究竟要去何处,他侧首看向江见寒,问:“师尊,我们这是……”
江见寒:“云山城。”
秦正野还未回神,灵剑已腾空而起,江见寒怕他初回御剑掉下去,将一手扶上他的腰侧,而后迟疑片刻,大约觉得还不保险,这小弟子修为太弱,若是从空中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于是江见寒干脆又将手往前勾着了一些,一把揽住了秦正野的腰。
秦正野浑身一僵,手足无措,那脊背僵硬,倒是连江见寒都感觉到了。
可江见寒只觉秦正野大约是在害怕,他不擅温情,不知如何安慰,二人沉默片刻,他将揽着秦正野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以至于几乎贴上秦正野的脊背,这才清一清嗓子,竭力以自己那贫乏的措辞,耐心安慰秦正野。
风啸剑鸣之中,江见寒的声音颇为轻微,却一字一句在秦正野耳边,极为清晰。
“莫怕。”江见寒轻声道,“无论发生何事,还有我。”
第12章
江见寒没有等到秦正野的回应。
他有些紧张,觉得或许是他不擅言辞,安慰徒弟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可他已憋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他皱着眉,又停顿许久,这才再补上几字,道:“我会护着你。”
秦正野微微张唇,似乎想要说话。
这熟悉话语,如今落在他耳中,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与江见寒原有的一切早已过去,如今已是全新开始,只要接下来不曾有差错,至多只需再有数年,他便可照着上一世寻来的丹方,提前将还魂丹备好。
秦正野微微垂眸,看向了江见寒正揽在他腰侧的手,二人这亲密之状令他不由又僵了片刻,而后他若无其事抬手,装出一副极自然的模样,轻轻握住了江见寒的手。
他知道江见寒心无旁骛,此刻什么也没有想,可他舍不得这与师尊的片刻亲密,反正师尊觉得他在害怕,那他害怕之时握一握师尊的手,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江见寒果真没有反应。
他毕竟词汇贫乏,很难再想出下一句安慰之语,二人已在云层之上,日光遥遥,他们约莫再有一刻钟便可到达云山城,至此江见寒方才有功夫去想些杂事。
说来他修仙多年,还是头一回带其他人御剑,毕竟他平日对自己的灵剑宝贝得很,莫说是邀他人同乘,别人多看几眼,他都要觉得不高兴。
可事情到了秦正野身上,他便觉得有些不同了。
江见寒头一回有这种情绪,也是头一回觉得这世上能有一人,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这念头一闪而过,到头来只是令他皱了皱眉,而后他便又重新苦恼于另外一事——待会儿到了云山城后,他究竟要如何与秦正野解释。
江见寒越想越觉得头疼。
秦正野乖巧站着一动不动,或许是畏高,倒还握着他的手,而江见寒苦恼叹气,再叹气,重重叹气,如此几番之后,秦正野终于沉默着将手松开,挺直腰背,把目光放远,望向远处的日光。
江见寒注意到了秦正野的举动。
他只困惑了片刻,心中便不由涌上了一股自豪之感。
好,他这小弟子当真有了不起的天资。
初回御剑,这样的高度,才过了片刻,他竟然便已不怕了!
真不愧是他徒弟!
江见寒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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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城已要到了。
江见寒压下灵剑,落于城外空处,以免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而后他收了灵剑,转身看向秦正野,道:“走。”
秦正野仍不知这是何处,他好奇四处张望,见着不远处有一处山城的城门,还万般好奇,问:“师尊,这是哪儿?”
江见寒:“……”
江见寒想,就算他不知应当如何与秦正野解释,也已到了该说明的时候了。
江见寒深吸一口气,回答了秦正野的问题:“云山城。”
秦正野有些惊讶,下意识问:“师尊是有什么事吗?”
江见寒:“……”
秦正野已自行得出了答案:“云山城内有什么问题?”
江见寒:“……”
江见寒说不出自己特意是特意为了秦正野才来此的,他有些为难,只能移开目光:“进去再说。”
秦正野茫然点头,跟上江见寒的脚步,一面仔细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搜寻。
奇怪。
若他没有记错,上一世他拜入凌霄剑派后,江见寒同他讲过入门心法后便闭了关。
这一世江见寒似乎全无闭关打算,这便已让秦正野觉得很奇怪了,今日江见寒竟然还极为难得离开了宗门,在云山城内人最多之时来了此处,这般反常之举,秦正野几乎无法解答。
难道说……
当初这云山城的仙云会,出过什么需要江见寒亲自解决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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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很快到了城中,夜中便是仙云会开始之时,如今城内已布置妥当,道旁的花树尽数盛开,花间萦绕点点淡色光晕,衬得这街道微光万般柔美,城中店铺之外也装点了无数花簇,令这云山城几乎沉与花海之中。
如此美景,江见寒却没什么心情欣赏。
他觉得很奇怪。
自他踏入这云山城来,一路见着的所有人,都在用万般惊慌的目光打量着他,哪怕原本正谈情说爱的情侣,一见他迈步走来,脸上的甜蜜也要立即变为怔愣,再飞快转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