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99)
谢茹背后寒毛一竖,察觉到危险,当即要喊人——
可一阵阴风刮过,宅院中只剩下灯笼乱晃与窗框碰撞的声音。
……
陵阳殿。
裴珩下午又去处理了些公务,才回到寝殿。
谢瑾刚沐浴完上了榻,见裴珩提早回来,似在做什么亏心事一般,将什么东西有意往被褥里藏了藏。
裴珩难得见谢瑾也有这般鬼祟的时候,勾唇一笑,便大步走了过去,趴在龙榻上挑眉逼近:“哥,遮遮掩掩,在做什么呢?”
没等谢瑾开口回答,吻就落了下来。
两人交颈吻了片刻,唇齿缠绵不休。
他们于此已十分熟悉,可每一次,好似怎么也吻不够,热烈暧昧如初。
直到裴珩伸手要脱谢瑾的里衣,才被谢瑾轻言止住了:“皇上先去沐浴,忙碌了一日,一身汗味。”
“有味儿吗?”
裴珩一把抓起龙袍领口,往自己身上嗅了嗅,又打量谢瑾有些不寻常的神色,狎昵挑逗问:“今日这么急赶朕作什么?莫不是怪今日白天在谢云祠庙前,朕没给谢茹面子?”
谢瑾暗叹一声:“你肯容下她便已是宽宏大量了,其他的,我不会妄自评判。”
哪怕谢瑾这么说了,裴珩还是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定要表个态:“朕已想过了,朕虽不会原谅她,不过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试着不再恨她。”
谢瑾听言微怔,也淡淡笑了笑:“嗯。”
裴珩说着,又死皮赖脸地凑了上来,使劲往里头挤兑谢瑾,恨不得将自身气味都沾到他身上:“不过朕身上哪有味儿?哥要不再仔细闻闻,到底是什么味儿?”
谢瑾被逗弄得浑身发痒,无力笑着敷衍:“闻到了,是狗味儿。”
裴珩便骑到了他身上去捉弄,佯装发狠:“好啊,你敢大逆不道骂朕是狗,今日非得让你心甘情愿喊朕一声哥才好——”
谢瑾只用胸前的枕头,根本防不住恶狗黏人的劲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阿珩,你别闹了,太痒了……”
裴珩与他耳鬓厮磨,手上的劲却一点都不小:“凭什么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你就非得占这个便宜当朕的哥哥?菩萨发发慈悲,喊朕一声哥又能如何?嗯?”
谢瑾气喘吁吁的,遍体红温,这会儿也忍不住同裴珩一般幼稚,与他计较起长幼顺序来:“是我先入的宫,何况你是早产儿,我则是足月所生,自然……自然我为兄长。”
裴珩理亏心不服:“那看来,朕这辈子注定是要犯上作乱了?”
话音正落,便听得被褥底下传来几声清脆响声。
裴珩闻声一凛,一把掀开了被褥,只见谢瑾的脚边放着两串红绳铃铛。
他呼吸一窒,心骤然如擂鼓:“原来,哥藏的是这个惊喜呢?”
谢瑾面颊红得滴出血,细若蚊声难为情道:“还没弄好,你便来了。”
裴珩迫不及待,要伸手相助:“朕帮你。”
谢瑾将脚一缩,摁住了裴珩的手腕:“不用,你先去沐浴罢,我自己会弄……”
这情趣之物已让谢瑾羞耻,还要让裴珩事先亲手替自己系上,他还接受不了。
可裴珩哪肯轻易退,与他又纠缠起来。
谢瑾实在没辙,只得低声服软:“好哥哥……”
裴珩心潮一涨,听到那三个字,就犹如鬼使神差般着了道,“你叫朕什么?”
“哥哥……我的,好哥哥。”
谢瑾攥着被褥吞吞吐吐的,又蹙眉催促道:“你到底去不去洗?”
“去去去,这便去。”
裴珩抓着他的手狠亲了下,哪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不出半炷香时间,裴珩便沐浴完回来了。
他连衣服都没来记得穿一件,身上的水珠都还未擦干,就直接钻入了榻,将人抱在了怀里。
芙蓉帐暖,铃声摇曳。
平时一两次裴珩都尽兴不了,今日有了助阵,狗脾气自然比往日还要更加磨人。
可没过多久,殿门外忽传来了姚贵惊慌的声音:“皇上,殿下……宫外出事了!”
谢瑾先分了心,轻推开裴珩:“姚贵不是冒失、不懂分寸之人,定有急事,你先去看看。”
裴珩觉得扫兴,只得烦躁往外喊:“什么事!?”
“皇上,是谢茹谢夫人……她一个时辰前在谢英武侯庙内,上吊自尽了!”
第92章 前奏
月黑风高。
英武侯庙的正祠肃穆森严, 这会儿更添了几分逼人的阴森怖意。
高大威仪的谢云像双目如炬,持长剑而立,而正前方悬挂着三尺白绫, 随风飘飘荡荡, 如无处皈依的一缕游魂。
裴珩与谢瑾赶到祠庙时, 谢茹尸体正被审刑院取下,平放在地面担架上。
“母亲……”
谢瑾步子沉重,无力跪下,望着面色狰狞痛苦的谢茹已全无血色时, 不禁哽咽。
他与谢茹母子缘浅, 哪怕在相认之后的十多年, 碍于种种原因,他们也没怎么往来见面, 连书信都通得甚少。
无关其他, 身为人子,谢瑾心中是有遗憾的。
总以为还有时日可以慢慢相处,可遗憾到了今夜,终究只能勾牵出他心中的丝丝悲恸之感了。
裴珩就站在谢瑾的身后, 只看了地上躺着的谢茹一眼, 双瞳微缩,呼吸便止不住发紧。
他无从辨明内心那团复杂的感受究竟是什么,先背过了身去, 紧绷着下颚克制,没有再看。
他攥着拳, 将胸口的情绪压下,传来审刑院的人问话:“今夜究竟是什么情况?”
官员随即将已查明的情况向他禀报:“回皇上,祠庙每日酉时宵禁闭门, 约是今夜戌时三刻,巡夜的小厮发现正祠中吊挂了个人影,找同伴一起上前查探,才发现是谢夫人……便赶忙报官了。”
裴珩不置可否:“她真是自尽?谢茹生前都没胆量进来祭拜谢云,她怎么敢死在这,也不怕弄脏了她爹的祠庙?”
“微臣方观谢夫人的勒痕在颈部中而偏下的位置,且喉处勒痕颜色较耳后更深,据微臣以往的办案经验,斗胆揣测,多半应为人勒死后再悬挂于梁上,伪造成的自缢之相。不过,还是得等仵作仔细验过后,方可有定论。”
裴珩呼出一口燥气,心弦紧绷,沉声叮嘱:“让耿磐亲自过来接手此案,除了审刑院,刑部六司都别闲着,其他线索都要一并追查,务必要快!”
谢英武侯庙位于建康闹市,出了这样离奇的命案,朝廷没法封锁所有的消息,明日坊间定会传开。
此案攀扯的是皇家秘闻,上月那首歌谣引起的流言还未平息,谢茹死在这时候,无疑是又新添了一把新柴。
只怕到时候流言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且极易被有心之人造势利用。
唯有尽快查明真相,抓出真凶——
“皇上!”又有一官员快步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珩定了定心:“何事?”
“臣等发现香案上,还有一封未燃尽的血书,应是凶手仿造谢夫人笔迹写的请罪书!”
裴珩忙接过来一看,面色逐渐发沉,气得指尖发抖,直接将那半封血书揉成了一团,咬牙骂道:“真是,其心可诛……!”
谢瑾听言,暂从悲伤中抽离,起身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望向裴珩:“上面,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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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第二日起,谢茹于祠庙上吊自尽、以死谢罪的消息,就传遍了建康各大茶楼、戏院、酒馆和客栈,连城中的说书人都讲起了新话本。
茶楼客满,醒木“啪”的一拍。
“上回说到,这谢茹谢夫人因谢云将军英灵显灵,入梦受到感召,因此独身前往英武侯庙,跪在父亲神像含泪悔过。她良心发现后,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愧对先祖,无脸面苟活于世,便将三尺白绫往这么那横梁上一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