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57)
“此事,皇兄就不必管了。”不等他话说完,就被裴珩冷冷打断。
谢瑾眉头微拧。
这半年多来,裴珩虽也不是事事都与谢瑾商议,可从谢云案到换相,再到秋闱改制,两人一直都在要紧关头互相通气。
俨然已成了一种默契。
裴珩如此态度,着实令谢瑾有些始料未及。
裴珩不经意地脱下最外层婚袍,轻声嘲弄:“皇兄这段时日替朕安心操办婚事即可,一介弄臣,再去插手两国外交,像话么?”
谢瑾吸了口凉气:“那,皇上可是有自己的打算?”
这身婚服穿起来麻烦,可脱起来利索。
很快,裴珩只剩了件暗红色的里衣,丝制布料沿着他健硕的骨骼肌肉垂了下来,将他肩背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谢瑾稍避开视线,奉劝道:“无论如何,眼下战局未定,北朔只是丢了悬河的几个要塞,兵力国力尚在,远犯不上为了胡图赛一人,就派使臣专门来建康求和。他们此行,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皇上不可轻易作决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开门迎客而已,他们既然敢来,朕又有什么不敢的?”
裴珩不耐冷瞥了谢瑾一眼,又解开里衣的暗扣,敞开衣襟,露出胸前那紧实匀称的肌肤,朝他走了过去:“看样子,皇兄今晚是不想走了?”
谢瑾嗅到那熟悉危险的气息,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裴珩走得很慢,却步步紧逼,喉间生出暧昧的肃杀之意:“皇兄要进言,可不能学前朝官,弄臣有弄臣的规矩。不妨去龙榻上说,朕爽了,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句呢?”
“无耻……”谢瑾的后背一下抵到了屏风,他回想到了什么,不由耳根一阵泛红,觉得羞耻难耐。
裴珩冷笑,眼尾露出一分狎亵,盯着他薄透的面颊说:“朕是无耻,否则怎么知道皇兄还能流出那么多坏水?别人不知,朕难道还能不知道么,你就是个假菩萨——”
裴珩已许久没说过污秽不堪之辞,来刻意激怒谢瑾了。
换做从前,谢瑾压根没什么感觉,不恼不愠,或许还能一笑置之。
可谢瑾猛然发觉如今不同了。
此刻他不加以克制,心底轻易就能生出一股怒意,还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皇兄,如何啊?来都来了,留下来再陪朕疯一把?”裴珩卑劣的玩味更甚。
于是雨还未停,谢瑾抿唇没说告退,冷着脸转身便大步离了寝宫。
裴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色一变,终以落寞收场,扯下身上的衣服,又往地上恹恹一扔。
姚贵知道两人又闹得不欢而散,过了会,才敢猫着身子进来通报:“皇上……耿磐大人已在正殿等了一会儿了,您看,要不让耿大人回去,改日再来?”
还多的是正事要办,裴珩定了定心,便忍着不快道:“不必了,朕马上过去。”
“是。”
“等会。”
裴珩低眉望着庭中急雨,犹豫半分,还是吐出一句:“他拿伞了么?”
……
耿磐是个夜猫子,都是晚上审案,有了进展往往也都是夜里来报。
裴珩换了身轻便衣服,又坐回到了正殿。
耿磐朝他行礼,油腔滑调:“皇上,两个案子皆有了眉目,不过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您呢,是要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裴珩没什么兴致:“坏的吧。”
耿磐:“皇上可还记得一月前,赵侗指认秦焦是煽动考生作乱的幕后主使,微臣便抓了秦焦来审问,可此人相当厉害,他来刑部半月,每日都稳若泰山,言谈举止滴水不漏,还举证了新的线索,反咬赵侗一口——”
裴珩挑眉:“继续说。”
耿磐将完整的案卷呈上:“皇上请看,重新盘顺所有人证物证后,的确是指向赵侗一人,如此一来,他还多了个构陷朝廷命官的罪名。”
裴珩翻了下供词,嗤道:“你们刑部这么多人,都玩不过一个秦焦?”
耿磐讪讪答不上话:“嗐,这……”
贡院风波已翻了篇,朝中还多的是棘手的事,裴珩也懒得再去深究:“行了,玩不过便放了吧,不过此人不简单,日后还得留心盯着。”
“是,皇上。然后这好消息——”
说起好消息,耿磐反而压低了声,偷鸡摸狗般:“便是刑部已掌握了审刑院西阁纵火案的实证,足以证明康府之人便是主谋。不过康太师位高权重,到底与秦焦的身份不同,刑部不敢擅作主张。”
裴珩目色一深,指尖摩挲起案卷的页角,冷声道:“此案暂且搁置。”
耿磐一怔:“皇上,这是为何?这案子查了半年,好不容易……”
“康怀寿是个权臣,可也是当世有名的酸儒,秋闱首次改制,仍有不少争议,那帮读书人需要靠他镇。”
说着,裴珩又不禁回想起谢瑾是如何形容康怀寿其人的。
德行高洁,不慕名利。
裴珩虽还是不信,可他不由得顾及在乎谢瑾,半晌,喉间轻扯:“也当是朕,送他一个人情了。”
第51章 买卖
秋闱共分三场, 共十天八夜,期间还要进行武科举考试。故而朝廷有意将今年秋闱的时间提前,七月底便开始了第一场考试。
正巧, 北朔使团也在同一天抵达了建康。
此次迎接使团的所有事宜, 皆是由裴珩与礼部鸿胪寺亲自对接安排, 朝中其他人皆不知详细具体。
且那日后,连王观的口风也变严了,没再与谢瑾透露过半分。
直到是日,浩浩荡荡的阵仗到了皇宫前, 号角阵阵鸣起, 数百名魁梧凶煞的北朔军士一字排开——
众人才知北朔使团为首领队的, 是赫赫有名的乌兰达鲁将军。
乌兰达鲁在北朔被奉为“武神”,是当世唯一在战场上胜过谢云的人, 当年也是他率兵先行攻破了上京, 逼得大雍朝廷连夜仓皇南逃。
传言他神勇非常,且嗜血成性。
可不想那汗血宝马上的人摘下头盔面罩后,竟是一张温和英俊的面孔。
宫门前的礼部官员虽早做了迎接的准备,可大雍和北朔毕竟有着难以化解的国仇, 当亲眼看到乌兰达鲁出现时, 他们还是不禁胆寒生恨,各个面色铁青,一时竟忘了上前主动。
不想是乌兰达鲁先放低姿态, 纵身下马后,没有持带兵刃, 朝大雍官员行了北朔的见面礼:“乌兰见过各位大人,此行我与公主要在建康耽误十多日,给雍皇帝与大人们添麻烦了。”
礼部的人这才回过神。
王观忙拱手回道:“乌兰将军客气了, 使团不远万里,专程来贺我朝皇上大婚之喜,吾等心中感激,又怎敢轻言麻烦。”
他又朝后面打量了眼,笑眯眯地问:“将军,敢问那轿中坐的,可正是谯丽公主?”
按先前两国的互通书信,北朔来访建康的除了乌兰达鲁,应还有一位公主。
但见北朔队伍中一众彪悍的战马武士,皆簇着那一辆珠光宝气的白色宝辇,烈日照射下,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
乌兰达鲁没有否认:“不知今日,我们可否见到雍皇帝?”
公主作为北朔皇族,自然不能轻易露面,需由裴珩这个皇帝来迎接才是。
王观笑得脸都快僵了,又不敢不笑:“乌兰将军,皇上想着谯丽公主舟车劳顿,不如先请公主与诸位好好休息。明日皇上在长昭殿中为公主和将军亲设了接风宴,到那时再见也不迟。”
乌兰达鲁微蹙了下眉,似有不悦:“这么说,今日你们雍皇帝是不打算出来迎接公主了?”
他的神色语气分明都很平淡,却轻易能给人以威慑之感。
王观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弱:“要不,将军先问问公主的意思……?”
乌兰达鲁便走回到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