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81)
然后有一天太后破天荒赐菜给皇帝。
还是孙宫正亲自送过来的。
皇帝自然不会吃。他对太后怨气很大。
太后也就送了这一次,后面没有再送。
不清楚是被皇帝的冷脸气到了,还是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
又过了两天,王爷依旧没有要回宫看看的意思。
青元宫的气氛就愈发凝重了。
苻煌站在庭院里看宫阙之上的天,看到燕子高飞。
宫外真是广阔天地。
他吩咐秦内监移宫。
皇帝移宫是大事,要看黄道吉日,要祭天祭地祭祖宗,但皇帝这次不用。
他不是怕触景生情要搬离青元宫,而是要去触景生情……他搬到东跨院去了。
睡王爷睡的榻,穿王爷穿的衣服。
东配殿东西都没少,还是原来模样。
秦内监觉得皇帝是用桓王的气息和痕迹,筑了一个龙巢。
苻晔日子过的也不轻松。
散了几天心,将京城逛了一遍以后,他就开始跟着程老上课。
太后倒是日日都派女官来,主要给他赏菜。
他当然不缺这口菜,这是太后的慈心。
倒是皇帝没派一个人过来。
苻晔晚上躺在榻上的时候就会想,他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
他那天醒来,衣服整齐,不可能做太过分的事情。
酒真是害人不浅。
偏偏他现在要喝点酒才能入睡。
有时候暗暗地想,皇帝虽然叫他出宫,但对他的待遇丝毫不减,心里肯定还是有他的。
想想也是,就连小爱都说,苻煌这样的人一旦动了真感情,就很难收回来。
苻煌此刻只怕对他又爱又恨。
他真是糊涂了,有时候躺在榻上,想苻煌对他又爱又恨这份心思,就能想到心猿意马。
他觉得又爱又恨的心态很微妙,一个直男,突然发现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他很震惊,很恶心,但是又对兄弟有很深的感情,割舍不掉,如此爱恨难解,说不定他努努力,苻煌就稀里糊涂地被他搞到手了。
毕竟苻煌很缺爱。
这小恶念头总是勾引他。
啊啊啊啊,他好可怕!
小爱:“你真的很可怕!”
苻晔:“我有罪!”
小爱:“君子论迹不论心,苻煌这样病恹恹的男人的确有一种不同的风味,你心存觊觎也算情有可原。抛却良知的话,还蛮想看你玩他的。”
苻晔:“不要再说了!”
他脑海里要有画面了。
他觉得苻煌虽然阴森,筋骨劲毅,又比他年长数岁,但懂得不一定有他多。
他要是调戏他,能把他调戏的无所适从。
把一个皇帝调戏的无所适从,这样那样再黑着脸把他扑倒……
啊,住脑。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也只能想想了,就连想一下也会有负罪感。他生平没做过坏事,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苻煌。
毕竟苻煌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男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皇兄。
他现在给自己洗脑就是自己要有大爱。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要想自己怎么做才是对他好。
于是他就只能更加勤勉学习,以期自己真能有一日为苻煌分担政务。
这世上不会有比他对苻煌更忠心的臣子。
他如今学习也不用装了,放开了学,也不用遮掩自己的文化水平了。
他虽然是程老的弟子,但程老年迈,实际教导他的有好几位名师大才。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他现在学的倒不是琴棋书画和骑射,而是治国之道,理政之学,学的内容涵盖了思想道德,法律,社会学,经济学,农学,包括军事等等许多方面。
学业枯燥,很苦,但他学这些,总能想到苻煌。
想当年的苻煌,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学这些东西呢?
他在走他走过的路。
他就不觉得辛苦了,反而觉得自己这样离苻煌近一些了。
他素有贤明,如今位高权重,自他出宫建府以后,登门的络绎不绝,甚至有外地官员回京,也要来拜见他……因为大家都说,他如今出宫开府,是要晋升的前兆。
身为亲王,再往前进,就是皇太弟甚至皇帝了。
尤其是萧逸尘和谢良璧他们,帖子都递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几乎都谢绝了。
他想苻煌肯定会吃醋。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醋,但苻煌占有欲很强。
他知道苻煌叫他出宫,也是为他好。
他自然不能恩将仇报,叫苻煌不开心。
苻煌本来对苻晔很不满。
结果这几天探子来报,都说苻晔学习到子时,且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与年轻郎君来往。
他真的很乖。
乖到苻煌又心疼。
他又想苻晔不来宫里看他也情有可原,毕竟是他把人撵出去的。
苻晔可是求了他,说不想走。
他们俩那日的交谈,他其实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当时一夜未眠,急火攻心,头晕目眩,都不太清楚自己都说了什么,但苻晔跪在地上的样子他是记得的。
他的头疾最重要的就是要心平气和,受情绪影响很大。
最近京中许多人都患了风寒,他竟然也病倒了。
他身体本来就很一般,如此病来如山倒,竟然高烧不退 。
此时宫中一片肃杀,青元宫虽然严禁闲杂人等进出,就连慈恩宫的人也进不来,但太医们都在青元宫没出去,外头就开始有了猜测。
“只怕陛下病的很重。”孙宫正说。
太后以前气急了的时候也没少盼着苻煌死掉,但真见苻煌病重,心下也十分哀痛。想着苻晔才走,这病因显而易见。
真是想不到皇帝用情至此。
但你说就此心软,成全他,那也实在骇人听闻,哪有因为皇帝为了弟弟生病,就要把弟弟送到龙榻上去的。
章太后忧虑许久,叫人传秦内监来。
苻煌自病了以后,精神恍惚,有一日竟然梦见苻晔在他榻前。
醒来只想他死了,一了百了。
也就不用受这人世间的苦了。
正躺着呢,见秦内监进来了。
秦内监屏退了左右,道:“老奴今日去慈恩宫回太后的话,才知道,原来太后宫里女官去给王爷送东西的时候,王爷都会问两句话。”
苻煌晕沉沉看他。
秦内监说:“第一句是问太后娘娘最近如何,第二句是问,皇兄最近还安康么?”
苻煌扭过头,茫然酸沉之际,竟然要落泪。
心中之苦,更胜嘴里的苦药。
秦内监轻声道:“老奴去请王爷回来吧,或者告诉他一声,他肯定立马就来宫里看陛下。”
苻煌发了会呆,说:“没意思。”
不知道是活着没意思,还是叫王爷回来没意思。
饮鸩止渴,的确没意思。
但皇帝居然挣扎着起来了。
如此喝药休养,渐渐竟然有了起色,过了几日,竟然退了烧,好了。
只是人都瘦了一圈。
但皇帝愈发勤政,披着桓王的大氅,就先将这些时日积攒的奏折都给看了。
秦内监知道,皇帝这是要给桓王铺好路才肯罢休呢。
秦内监最近总是哭,眼睛都要哭花了。
只因为前头看不到希望,如同这逐渐冷清下来的青元宫。
青元宫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桓王不在的时候,大概经历过繁华,便更知什么是寂寥。
皇帝变化很大,宫里人都看在眼里,青元宫的人做事都十分小心,以前走路玉牌还会响,现在走路都要捂着玉牌了。
死寂。
苻晔是最先撑不住的。
他想苻煌真是狠心。
都一个月了,也没传他进宫。
王爷要进宫,要么自己递交门状,要么就要等皇帝通传。
他是被赶出宫的,自然不好意思主动递门状,怕苻煌还不想见他。
他心中有愧,毁了他们兄弟情。
但如今皇帝久不通传,他心中的愧意就消解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