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57)
他见过的贵人不少,但鲜有像苻晔这样美貌之人,每次苻晔一挨近他,他就语无伦次。
也唯有皇帝,在面对这样的人物依旧能气定神闲,如面常人。
他心中对陛下愈发敬仰。
围场风大,到了晚上很冷,苻煌伸手,内官立即递了一件披风给他,苻晔刚坐下,苻煌就把披风披在了他身上,随即摆手让站起来行礼的蒙骁坐下。
苻晔伸手捏住披风领口,微微垂眼,这披风原是苻煌披的,他大概觉得热才脱了,就放在篝火不远处,被火烤的温热。
旁边的秦内监本来在切烤好的鹿肉,刀子落在案上,“当”的一声。
苻晔:“内监大人小心。”
苻煌也垂眼看了过来。
秦内监忙道:“手滑了。”
他不是手滑了,他是手抖了!
他的老天爷,他这心从昨日乱到现在了!
正想着,听见正在与蒙骁交谈隔壁大雍局势的皇帝忽然扭头说:“你胃弱,已经吃了十一块了,不要贪食。”
秦内监抬头,看到苻晔刚夹了一块鹿肉还没放到嘴里。
十一块?
陛下一直盯着王爷是不是!
桓王素来听话,闻言就把筷子里的鹿肉放到盘子里,谁知道陛下捏起来就填到了嘴里,伸手拿了巾帕擦拭,对蒙骁道:“你继续讲。”
秦内监:“……”
苻晔:“……”
苻晔想,他得离苻煌远一点了。
直男的小把戏实在太有迷惑性。
再不清醒清醒,他只怕要犯大错误。
于是他便起了身,道:“我是吃的有点多,起来走走消消食。”
谁知道苻煌闻言对蒙骁说:“你且多吃点,朕陪桓王走走。”
苻晔:“……”
此刻夜风很凉,苻晔对苻煌说:“皇兄也披件衣服吧。”
秦内监道:“老奴去取。”
“朕不冷。”苻煌道。
他今日饮了些鹿血,大概太多年没喝过这东西了,所以身上热的很。
皇帝和王爷散步,身后随从很多。
苻晔平时话很多,今日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顷刻间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小爱:“你这个想法真的很可怕。”
苻晔:“是吧是吧?”
小爱:“原著是个种马男频文。”
小爱又补充:“直男轻轻一卖,留我痛苦半生。”
苻晔:“……”
苻煌也没有说话,唯与他并肩同行。营帐错落其间,篝火熊熊,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酒气裹挟着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将士们在酒意的醺染下,愈发豪情万丈,喧嚣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气氛远比初来时热闹。
他悄然侧目,打量着身旁的苻煌,只见其神色平静,眼眸隐匿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沧桑但英武,瞧不出丝毫异样。
两人就这样在营区之外踱步,脚步声轻缓,被周遭的热闹所掩盖。
如此走了两圈,苻煌便叫他回营帐休息。
苻晔一边往回走,一边对小爱说:“就算原著是直男文,但里头的人物有一两个GAY,也很正常吧?按概率和比例来说。”
小爱道:“也是。”
苻晔:“……”
小爱又说:“不过对方是皇帝。你是他弟弟。”
苻晔:“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小爱:“我的意思是说,对方是皇帝,不管他对你是兄弟情也好,孽恋也罢,在明确他的意思之前,你就只能把他当皇兄看……最好也只这样想。”
跟小爱这么久了,倒是头一次觉得他说了一句十分正确又叫他无比认同的话!
的确是这样。
他们先是君臣,才是兄弟。
误会了普通直男不要紧,误会了皇帝,他都不敢想象皇帝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可是苻煌眼里,他可是他亲弟弟。
苻煌此生饱受逆伦谣言的伤害,自己身为他如今最信任之人,断不能再叫他受到第二次人伦之害。
想到这里,他顿时羞愧难当。
腐眼看人基,他实在玷污这份兄弟情。
只是此念既起,他再看苻煌,似乎再难回到过去澄净之心。
譬如苻煌睡前又来到他营帐,他此次出来的突然,宫中诸多奏折都快马加鞭送到了围场,他依旧像从前在他宫里一样,在他营帐办公。
明明他自己的营帐里办公设施更齐全,搬到他营帐着实费事。
苻晔隔着围屏脱去外袍,那围屏并不高,只到他胸前,他垂着头,再难回到当初当着苻煌换衣服都不会有丝毫涟漪的时候。
他竟因此有些伤感,只想像从前那样,做一个一心只想辅佐明君的王爷。
做苻煌心无旁骛的弟弟。
外头逐渐没有了人声,只偶尔听见马嘶狗吠,庆喜和双福等人在大帐之中一动不动。苻煌为他摘的那枝兰花,就插在白玉宽口瓶里,摆放在他榻前,在水里泡了一日,花叶倒是支棱开了,烛光下甚美。
他翻了个身,听见苻煌隔着围屏问:“睡不着?”
苻晔说:“可能鹿肉吃多了。”
他隔着围屏,竟似乎听见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他回头去看,只看到围屏上的天子狩猎图,隔着上面影影绰绰的绢布,看到皇帝模糊的身形。
他身边的青鹤铜灯火焰摇曳,焰心凝成青紫色,映在围屏上,像是成了围屏上的蛇信子,颤颤地往上舔。
然后他就看见苻煌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苻晔心中一紧,看着他的身影在屏风上浮过。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哥哥来看弟弟而已。
苻煌早脱了狩猎服,里面是雪白中衣,没穿夹袍,外头只单穿了件玄色大氅,在他睡榻上坐下道:“鹿肉性热,叫你不要多食。”
苻晔就想起以前在书中看到说鹿肉性热,有补肾壮阳的功效,在许多小说里,鹿血更是被描绘得形同春、药,喝了立马龙精虎猛,欲、火、焚、身。
而他吃了鹿肉,皇帝喝了鹿血。
啊啊啊啊,快住脑。
苻晔也热,被子只盖到腋下,露出白色里衣,脖颈如细玉,围屏后面光线微暗,他的眼珠似琉璃流转,竟有些紧张。他躺平了睁着眼,鬼使神差地问:“你……是要给我揉肚子?”
啊啊啊啊,他这是问的什么话!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苻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问道:“怎么揉?”
苻晔:“……我就是问你,过来是要给我揉肚子?”
显然苻煌并不是这个想法。也显然现在苻煌想揉了,只又问一遍:“怎么揉?”
苻晔:“……”
他细看皇帝神色,无波无澜,倒真像是关心他,并不是要借机要与他亲近。他暗自唾弃自己,道:“臣弟开个玩笑。”
他脑海里却都要脑补出一堆揉肚子揉出火然后这样那样的小段子。
但他穿的不是小黄文,皇帝也并非如此孟浪亲昵之徒,只在他榻边坐着。
苻煌只感觉自己此刻心头晃荡,其实他此刻不管不顾,就要伸手去揉苻晔的肚子,也没什么,换做以前,他应该问都不会问,面无表情也无需多想,手就直接会放上去。
情到此处,他这样的皇帝也有怯意,也真是可笑可怖。
他扭头看向苻晔,想苻晔形态艳丽无边又楚楚可怜,要知道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有这样有逆人伦纲常的心思,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兄弟相、奸。
奸……
这字污秽,隐隐指向某处,他知道两个男子要奸在哪里。
苻晔那里……苻晔生的很白。
他真是……
他起了身,原本堆叠在榻边的玄黑大氅在苻晔跟前徐徐展开,褶皱里暗藏的夔龙纹在黯淡的光里若隐若现,如锁链缠身的凶猛蛟龙从黑暗里现出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