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120)
秦内监觉得陛下如果回来看到,应该也会惊到。
殿下成长许多。
就好像国家变大了,王爷也跟着变得更大气尊贵了。
将来有这样的桓王辅佐陛下,我大周必将迎来盛世气象吧?
听说前朝有皇后并皇帝共理朝政,时人称二圣。
如今他们大周感觉也要有。
他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一天。
进入腊月,一天冷似一天。
但是京城却一天火热过一天。
这份火热也传到了宫中。
饶是苻晔也都忍不住了。
盛典仪式一切都准备妥当,整个皇宫都焕然一新。苻煌上次来信,距离京城已经只有百里,将于腊月初六日到京。
他却从腊月初四就开始睡不着觉了。
实在过于激动。
真到了这一日,反倒不紧张了。
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有期盼,兴奋,晚上躺在榻上,都想哭,将他们见面的情形幻想了千遍万遍,又想苻煌此刻大概心情和他一样,就更激动了。
腊月初五,他本来想早点睡,明日早起出城迎接。
但是,睡不着!
其实何止他睡不着,秦内监他们也睡不着。
他就烤着小火炉,裹着被子和秦内监他们夜聊,结果一群人越聊越兴奋。
外头北风呼啸,苻晔又想,太冷了,不知道苻煌身上会不会冻透了。
他便裹着被子站起来,在殿内不断地走,看秦内监,激动得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秦内监真的老了很多,这半年如半生一样漫长,此刻也叫他很想哭。
他们一直断断续续聊到五更天。
苻晔立马起来去沐浴更衣。
他穿上了一件玄黑色的金蟒大氅,戴金冠,除了在腰上缀了那块黑玉龙纹牌,一切都是亲王规制。如今他以身作则,比从前更重礼法,从青元宫出来,也先去见了太后,然后和太后一起出宫。
迎接仪式设立在城外,他们出宫出的很早,想早点去城外等待。
他问太后:“娘娘昨夜也没睡好吧?”
太后因为和苻煌的关系比较复杂,此刻倒有些克制的威严,倒是她身边的孙宫正道:“太后娘娘几乎一夜未眠呢。”
他们想把最盛大的欢呼声全都留给苻煌,因此天刚亮就坐马车出了宫,谁知道一出宫就看到天街两侧早汇聚了上万的民众,见到他和太后的车马,欢呼声瞬间铺天盖地,在天街上将天色喊亮。
苻晔坐在马车之中想,他要等会接了苻煌,一起接受这万民的欢呼声!
只是他在车里都能感受到那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热情,靠耳朵就能感知外头是怎样盛大的场面。
啊啊啊啊啊。
他在那欢庆的躁动里出了一层热汗,心跳一直都没慢下来过。
等出了城,到了京郊。
他在半年前在此送走了苻煌,如今这里立了高台,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以及京中诸多贵族男女齐聚,熙熙攘攘几乎看不到头,日月星纹的旗帜迎风飘扬,松柏枝和彩绸搭建的凯旋门两侧仪仗队华美绚丽。
他和太后一起站着,冷风吹着他的脸,他也感觉不到冷,身体反而一直微微颤抖。秦内监和李盾等人已经预先准备了皇帝的车马衣物先行,太阳光照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先行去接皇帝的人马出现在官道上,随即便看到一队身穿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骑马朝他们奔来。
人群躁动起来,礼乐声起,鼓声震天。
咚,咚,咚。
像是他的心跳声。
他长长地呼吸,在那金色的晨光里,看到了他日思夜想,凯旋而归的爱人。
苻煌骑马走在最前头,他再也忍不住,从太后身边快走几步,迎着烈风上去。
苻煌一个人骑着马奔至他跟前,他穿着他亲自为他准备的玄色狐裘,衣袍上十二道金丝龙纹在朔风里翻涌成猎猎波涛,背后是金光万里。
苻晔急促地呼吸,双眼却只看着苻煌的脸。
他日思夜想的人,他的盖世英雄。
第65章
他只是看到他,就热泪盈眶。
他的陛下果然比从前更加瘦削,皮肤也黑了一点,那张脸棱角更突出,但更加沉稳刚毅,比从前多了份一代雄主的气势。
只是那威仪之外,也残留有战争带给他的创伤和戾气,像是在寒风里赶了太久的路,连同他的灵魂都透着寒苦。
他仰头看向苻煌,看到他干裂的嘴唇,真想此刻就亲上去,濡湿了他的唇。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却只能躬身作揖,声音微哑,道:“臣弟恭迎皇兄凯旋。”
苻煌看着他下了马。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苻晔。
立在人群最前头。
此刻鼓声喧天,金钟玉罄齐鸣。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列,文官持象牙笏板列东,武官挎仪刀列西,更有上万京中贵族男女华服丽妆,熙熙攘攘又井然有序,全都热烈注视着他。
但苻晔站在那里,便夺去了他所有目光。
他瘦了许多,但身形似乎比分别时候挺拔了一些,看着他泪光闪动,犹自克制着。
这张脸真是他叫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
礼乐俱停,瞬间便寂静的只有风声,鸿胪寺卿激动地高喊:“拜!”
随即万人齐齐跪下,迎接圣主归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陛下凯旋,千秋伟业,盛世昌平!!”
声可震天,在茫茫四野里回荡。
他却走了两步,将要跟着众人一起拜他的苻晔抱在怀里。
苻晔一惊,瞬间便只感觉热流袭了满身,腿都要软了。
他们的衣袍都很冷,但他们的心都一样热。
苻晔此刻什么都忘了。
忘了礼法规矩,只伸手回抱住苻煌。
他没有闻到熟悉的药味,没有感受到他的体温,但是对方抱得很紧,足以填满他的心。
太后上前一步,道:“皇帝回来了。”
苻晔这才松开苻煌,微侧身拭去眼泪,站直了。苻煌改牵住他的手。
寒风吹得他们的衣袍抖动在一起。
苻煌看向众人道:“平身。”
此刻众人皆在,苻晔稳住心神,只手指微微颤抖,苻煌的手似乎更显筋骨,也更加粗糙了,指腹冰凉,而他的手在暖阁中养的却比从前还要白嫩,苻煌握得很紧,让他感受到冰凉的刺痛,这点刺痛给了他真实感,叫他眩晕。
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太冷,衣袍下的身躯都像是拉满的弓。
他不敢再去看苻煌,苻煌也没有再看他。
秦内监并章珪,徐宗源等人也都纷纷下了马。
秦内监眼睛还是红的,他怕人看到,只微微低着头,身上红袍簌簌。
接下来便是他们之前在宫里就排演过无数遍的欢迎仪式了。
首先便是整场仪式里最隆重的祭天环节。
苻晔在前引领苻煌往祭坛走,甚至于都不敢回头看他。
风很冷,而他通身如火烧,冷热相撞,让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那种亦真亦假的幻觉里。
他身上穿的是亲王蟒袍,但颜色是玄黑色的,叫苻煌有一种他从前穿自己衣袍的错觉。他跟在他身后,看他衣袍上起伏的金纹,还有那细白的脖颈,雪中春信的香气袭来,仿佛只瞬间就掩盖住了他这些天鼻息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角声起,奏的是《炎精开运曲》,羽声起,奏的是《天命有德》,编钟起,奏的是《凯旋歌》,
八佾舞起,他们走到祭坛之上。
祭坛上设九龙金漆宝座,覆明黄云龙幄帐。皇帝登坛祭天,献苍璧,献黄琮,献玄璜。
紧接着李盾等四个金甲卫托举着玄铁铠甲置于兵戈案上。
谢相跪呈最近绘制的疆域图,苻煌当场加盖皇帝玉玺。
接下来便是苻晔了。
他捧着可调动御京司军的兵符,双手奉给苻煌,道:“臣弟幸不辱命。”
抬眼看向苻煌,和苻煌目光对视上,便又垂下头去了。
苻煌接了,交给身后的秦内监。
苻晔又双手呈上金册。
金册上记录了苻煌平定天下的战功,这些将来都会写上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