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30)
这个新闻之所以被奉为吉兆,是因为当初苻家的第一位皇帝,圣祖皇帝出生的时候,就是在峦州一个佛林里面。据说当时佛林里出现了很多白狐,对他跪拜不止。
当地民众将之供奉起来,章太后酷爱佛法,尤其是她母亲章太夫人是很虔诚的信徒,太后便打算前往一观。
古代人都很信这些,这事在宫里很快流传开来了。苻晔觉得此事扯淡到背后好像不简单的样子,他也早就想出宫透透气,于是下了课就直奔青元宫。
苻晔说:“我午膳在母后那里听了一个奇闻,说永定河冰雪融化以后,河底出现一尊巨大的佛像,有数丈之高。”
苻煌抬头看向他,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定州当地的百姓视之为祥瑞,将那石佛供奉起来了,这几天香客如云,都说那石佛来历神秘,传得神乎其神,章太夫人最为信佛,母后要慈驾亲临,这等稀奇事,我也想去看看。”
苻煌道:“你天天嚷着累,还有功夫看这个?”
“学业又不是一蹴而就,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宫玩过呢。百官每十天还休沐一天呢。”
苻煌不语。
他最近不像初认识的时候那么阴气沉沉,但似乎变得严厉很多。
他怀疑他不想当他哥,想当他爸爸。
苻煌近来很好说话,又过了一天,居然同意了,还要一起去。
苻煌以严刑厉法和我行我素治理天下,难免有时候有过刑之举。因此他在百官和百姓眼里,都是个让人畏惧的杀人狂。
真正的明君,应该任人唯贤,广开言路,除了依法而行,也要有仁政关怀。
像太后,吃斋念佛,出了名的慈悲之心。
苻晔觉得皇帝就该学学这一套。
皇帝要跟着一起去,可把章太后给吓到了。
皇帝性情越来越古怪了,这转变不比当年小多少。
太后和皇帝要亲临定州,给那座石佛又平添一分盛名。京中诸达官贵人听说以后,有要那一日同去的,也有怕那一天太拥挤,提前就去的,回来皆言那佛像宝相庄严,精美程度亘古未有,又言香火鼎盛,香客车水马龙,填塞于途。
二月二日龙抬头,宜出行。
苻煌让苻晔与自己共车。
刚吃完早膳,秦内监伺候苻煌穿衣,说:“王爷已经在庭院里候着了。”
苻煌道:“他倒是迫不及待。”
秦内监笑道:“王爷也是在宫里憋坏了。”
苻煌说:“他以前在番邦贵族家里做工,还能经常出门?”
秦内监说:“那老奴就不清楚了,不过蛮夷之地,能有多少规矩。 ”说着忽然又一笑,“难得出门一趟,王爷今天可是铆足了劲打扮的。”
苻煌想他如何铆足了劲打扮的,结果出殿就看到明晃晃一个人。
苻晔穿了大红纻丝织金蟒袍,鈒花金带,金丝冠,那叫一个红通通,金灿灿。
苻煌蹙眉,苻晔满脸兴奋,倒是很守礼,作揖:“皇兄!”
苻煌见他这样高兴,没有坏他兴致,只是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又打量。
他倒觉得这身衣服和他那满脸春光相比,不算华丽了。
还是那张脸,因为太兴奋的缘故,实在过于明媚光艳,有些过于招人。
巳时三刻,天门大开,太后皇帝并桓王殿下出宫,率太后之母秦国夫人等诸皇亲贵胄浩浩荡荡前往定州。
一同去的还有部分在京官员及其亲眷。
好多人都亲眼所见,桓王殿下和陛下坐的是同一辆车!
如今寒气已过,柳树已经冒绿,浅草若有似无,京郊此时风景独特,皇帝叫人卷起御辇的帘幕,因此许多达官贵人都有窥到皇帝和桓王殿下的身影。
皇帝的御辇长逾数丈,虽然不如太后的鸾舆精致华美,没有丝绸珠宝作装饰,但乌木油轮,气派威严,御辇上有几位内官随侍,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两位贵人。
皇帝身形高大,年纪虽轻,但神色肃穆,不怒自威,桓王殿下在他身旁坐着,却如山间粉樱,美貌灵动之态难以形容。
尤其是离得近的一些大臣,因为看得更清楚,所以更觉得这对同胞兄弟实在差异太大!
我朝皇室一脉没有丑的,皇子公主都有貌美之名,但都是或圆润庄严或健壮挺拔的身形长相,谓之贵相。尤其是武宗的几位皇子,全都善于骑射,看起来都是将帅之材,皇帝虽然瘦削,但身材颀长,通身骨骼坚毅,但这位桓王殿下,实在……
过于美丽。
美丽到不太像武宗的儿子。
此刻日光照到车内,桓王殿下锦袍耀目,他那张脸姑且不提,尤其是发肤几可见光,姿质明莹,光艳可动天下。
而且性格好像差异更大呢。
苻晔是这春日朝阳一样的性格,长得美,又爱笑,天生平易近人,苻煌一团青白之气,不苟言笑,看起来就是性格不太好那种。
这位失踪多年的王爷,确定是真的么?
不过如今桓王殿下颇得宠爱,自然也没有人敢说出心里话来。
和太后同行的秦太夫人感慨说:“桓王此等姿容,看起来有些过于妖异,等会到了庙里,桓王殿下应该好好拜拜呦。”
孙宫正笑道:“奴婢听闻大雍的陈高祖初登大宝之时,根基并不稳固,他有两个弟弟,生的十分美貌,陈高祖出行最喜欢让他们随侍,众人看见了他们姿容,都说是天家气象。如今桓王有此风姿,也是皇室之幸呢。”
章太后说:“那是比皇帝那张脸得民心。”
吓得太夫人都不敢说话了。
皇帝出行,要带一些随侍的文官,这些文官负责记录皇帝言行,以及……创作诗文来赞美皇帝。此外诸多随行的贵族子弟,有时候也会奉上一两首赞诗。
如今太后和桓王殿下也在,自然吹捧的时候也要带上他们。
苻晔看他们作的诗,说太后都是德厚流光啦,仪态庄慈啦,说皇帝都是天子威重啦,天日之表啦。
写他,是“美玉堆叠之貌,金树银花之姿”。
他很高兴。
他很愿意做个被人吹捧的美男子!
“一轮明月出云来,疑是玉人下蓬莱。人间亦有清光照,催得一夜百花开。”苻晔感慨,“好诗,好诗。”
苻煌觉得他应该开始学学写诗了。
起码多看看什么叫好诗。
苻晔看他面露嫌弃之色,解释说:“其他当然有更好的诗,但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专门为我写诗。”
他趴在车窗上问说:“这首诗是谁写的?”
车下内官说:“回殿下,是金甲卫谢良璧所作。”
苻晔立马评价:“武官能有此文采,很了不起了!”
他放眼往金甲卫队里看出,只看到明晃晃一片,不知道哪个是谢良璧,倒是靠近的几个贵族子弟忽然红了脸,不敢看他。
他却像是得了意,趴在窗前洋洋自得地笑,显然美而自知,故意招蜂引蝶。
苻煌命人将帘幕放下。
“行了,你也招摇够了。”
苻晔说:“要不我下去骑马吧。”
苻煌看向他:“要不要现在摆驾回宫?”
苻晔就老实了。
今日春光甚好,外头各色帅哥众多,他青春少艾,多看一眼怎么了。
他隐约察觉在这一点上,苻煌似乎看的很严。
叫他想起那些严防孩子早恋的家长。
他自己要独身,难道也看不得身边人快活吗?
他看向苻煌,苻煌已经闭上了眼睛,帘幕虽然垂下来了,但车内还有微光,苻煌今日穿的依旧很素净,但颜色年轻漂亮许多,赭黄色常服,龙纹显赫,贵不可言。他五官立体瘦削,颇为俊毅冷素,说一不二,权威不容挑战。
看起来的确不像哥哥,像爹。
第20章
从皇宫到那石佛所在地,快马不过一个时辰路程,但他们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人多,走的也慢,慢悠悠一直到未时才到。
离寺庙还有两里左右的时候,苻晔就看到了那座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