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107)
想到这里,又想偷笑,想着这秘密就他一个人知道,真是够他得意。
于是他一路小跑跑回到青元宫中。
陛下如果要出去打仗,只怕就这两天就要出发,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他一回到青元宫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婚礼要偷偷地办,自然一切要从简。不过从简也好,世上无论是皇帝王爷大婚,还是平民嫁娶,神佛见证下都是一样的。
其他礼节皆可以免,最要紧的便是拜天地和合卺礼,撒帐这三项。
要香烛,合卺葫芦,要红绿丝线,要供桌,红色衣裳,要大红花,还要合卺酒,撒帐的花钱等等,他只吩咐了近身的几个徒弟去采办,一一想好,交代完,夜色已深。
半夜突然爬起来,想到一件要紧事。
那要不要准备蜂蜜或者什么东西啊……
他怎么模糊听说好像要用什么桂花油来着。
其实自王爷搬回宫里来,他已经想了两天了,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问,就等着陛下面无表情吩咐他呢。
按理说,这事王爷应该懂!
仪式感。
苻晔发现苻煌这个人,有着很多偏执的地方,其中就包括对仪式感非常注重这件事。
他对成亲这件事很有执念。
可能成了亲就相当于领了证,对古人来说,更是生死都绑在一起。
想到这里,苻晔也很激动。
他要这样绑在一起。
这一刻居然期盼人间是有神鬼的。
恋爱里的人想到生啊死的,倒像是烧红的铁上泼了把热水,嗤啦啦只滚滚散做热气,熏得自己也迷了情。
他好激动。
他睡不着。
他觉得苻煌也睡不着。两只大手扣着,揉得他屁,股热辣辣的痛,哪里都水汪汪的。他觉得他整个后背都被搓红了,只能紧紧磨着苻煌浑身的筋骨表达自己此刻的入魔。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整个人都爬到苻煌身上,脸贴着脸,脚贴着脚,倒像是两个人契在一起了。
贴的太紧,更不舍分离,这时候又有那种不舍和恐惧浮上来,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直叫他沉入无边无际的泪水里。
秦内监第二日宫门刚开就带着几个徒弟出宫去了。买完需要的物件就立马回了宫。
既然决定御驾亲征,苻煌今日晨起就召了谢相和蒙骁等人入宫。
这是大事,他回来的时候只见青元宫车来人往。
今日来的大臣非常多。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苻氏宗亲的车马,因为那马车上有金色星月纹。
他就直接从东跨院的门进去了。
进去以后看到苻晔在批奏折,便叫徒弟们用围屏将内室完全遮住。
苻晔看了一眼,心脏就又开始怦怦跳了。
抬眼看身边秘书省的那些人,一个个低眉垂首,丝毫没有被另一侧的动静影响到。
苻煌御下这些人,真是训练有素。
秦内监他们也不知道都准备了什么东西,只准备到午膳时候才弄好。他进去用午膳,一进去,便看到红帐喜被,龙凤花烛摆在案上。
那红色也染红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秦内监笑盈盈地看着他,说:“王爷可还满意么?”
苻晔轻轻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秦内监看他脸色娇羞,更加秾丽,他今日穿了苻煌的玄色龙袍,那么暗沉庄严的色彩,都压不住他的艳色了。
要做新人了,果然是不一样。
他内心感慨,又想过了今日,皇帝就要奔赴战场,前线凶险,敌方来势汹汹,还不知未来情势如何,一颗心浮浮沉沉,从春朝堂出来。
到了御书房门口,看到苻煌坐在榻上,身上金龙盘飞,下面诸位大臣将领恭敬地跪在地上,正在听皇帝嘱托。
秦内监细细看过底下跪着的诸位朝廷重臣,守京将领,并安康郡王等几位苻氏宗亲。
这几年有陛下雷霆手腕压着,这些人都很安分,如今陛下要御驾亲征,若平安无事,这些人想必也不敢怎么样,可若陛下有什么不测,不知道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趁机起别的心思。
他想到这里,便听门口的内官过来禀报说:“内监,宫正大人来了。”
秦内监立即起身去迎,孙宫正等人已经进来了,看到他,先行了礼,便问说:“听闻陛下要御驾亲征?”
秦内监看到慈恩宫中人,心中愈加忐忑:“是。”
他细看孙宫正,只见孙宫正神色十分严肃,只又朝他略行了个礼,便进春朝堂去了。
秦内监也没跟进去。
想必太后娘娘此刻有很多话要嘱咐王爷。
又过了一会,御书房里的诸位从御书房出来,在青元宫门口外上车。秦内监恭送完他们,回头见苻煌走了出来,忙迎上去。
苻煌率领众人从青元宫出来,看架势是要往慈恩宫去。
秦内监跟随在他身边,说:“陛下,一应物品,老奴都备齐了。”
苻煌“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陛下已经许久没有进过慈恩宫了。
上次进,还是给桓王挑选伴读的时候,再往前,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
如今看到陛下御驾到来,慈恩宫的内官不等皇帝到宫门口,便急跑进去通报了。
章后刚听闻了皇帝要御驾亲征的事,还在等孙宫正细打听回来,听说皇帝要来,便忙更换了佛衣,在正殿见了皇帝。
皇帝身着龙袍,头戴墨玉冠,风骨凛然,瘦削坚毅。
太后端坐在莲花宝座上,身边身着红梅夏袍的女官左右各立数人,金钗华服,气势更是尊贵。
她每次面对皇帝,都输人不输阵。
苻煌对秦内监并诸位女官道:“你们都出去。”
秦内监闻言行了礼便退了下去,诸位女官看向太后,也静悄悄都退了出去。
瓷青色的屏风上,金佛讲法图被莲花香炉里青烟团绕,太后转着手中血红的珊瑚佛珠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母子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单独见面了,上一次,还是清泰宫变前的那一夜。
那日他初回宫中,在参加夜宴之前,章后派身边女官传他过来。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武宗皇帝动了杀心,苻煌亦知。母子俩相见,也只话了家常,临别之际,章后握着他的手潸然泪下。苻煌跪下来磕了头就走了。
转眼数年已过,她白发苍苍,他也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嶙峋筋骨。
苻煌说:“我要领兵出京,想必母后已经知晓。”
太后说:“才听说。”
苻煌道:“我留了六弟守京。”
太后沉默了一下,说:“ 皇帝只管安心去。哀家会护着他。”
他们之间,别的也不需要多言。无谓演母子情深,也无谓再谋求算计。
苻煌道:“我若回不来,太后当拥立他为帝。我希望母后以祖宗天地立誓,给我这个承诺。”
太后一怔,她这人向来信佛,又以祖宗礼法立身,缓了好一会,才说:“依照血统礼法,都该是桓王继位。不只是我,凡我大周臣民,都会全力支持他。”她说着举起三指,立誓说,“我若违背此言,祖宗天地共弃之。”
苻煌看向她,叫了随身内官进来,那内官低着头,将手中金色密旨呈给太后。
太后接在手里,见上面蜡脂固封,蜡脂上有国玺图案。
她意识到这是什么,虽知桓王根基不稳,要他顺利继位,自然有明旨最好,但此刻握在手中,也觉得千斤重似的。
“诏书留了三份,这一份是给母后的。”
皇帝说完站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太后在他身后说:“桓王稚嫩,守京还行,要坐稳江山,千难万难,还需要你教他……我大周立国百年,无人比皇帝更擅打仗,哀家和桓王守着建台城,等皇帝凯旋归来。”
苻煌停顿了一下,走了。
章后坐在榻上,微微伏身,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
不一会孙宫正回来,见太后拿着佛珠歪在那里,在旁边站了一会。
太后沉沉道:“你再去叫桓王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