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小太监(89)
等他们再次出来时外面已经恢复了人声,一切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战争还没有爆发的时候,祥和又静谧。
千尧向四周看去,甚至看到了邻居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他们在生火做饭。
所以这是战事已经平定?那么最后是谁胜了?北朔还是南鄢?
千尧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也和小麦子点燃了灶台,烧起了热水。
他们在地窖里躲了太久,现在简直像两个野人。
等他们洗完澡,梳洗完毕,换了身衣服后面千尧这才用梯子爬到屋顶向外看去,然后就见外面街上人员往来,贩夫走卒处处叫卖,看不出一点刚发生过战乱的痕迹。
千尧对此不禁生出几分恍惚,就像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如今才大梦初醒。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又蹉跎了几日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院门,院门外依旧是他熟悉的场景。
千尧这才稍稍放心,抬步走了出去。
只是刚一出门便觉得有些冷,千尧看着街道两旁的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穿上了寒衣,这是已经快入冬?
千尧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是如此格格不入,因此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去。
只是还没走多久,就遇到一个穿着南鄢服饰的士兵。
千尧看见他的装扮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躲,但还没动作便被他拦住,“腰牌?”
“什么?”千尧有些不明所以。
士兵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耐心地问道:“刚出来的百姓?”
千尧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他道:“那就现在去官府办理。”
千尧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腰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
“好。”那士兵很好说话,立刻放行。
千尧则立刻按照他说的向官府走去。
经过刚才这么一出,千尧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一仗谁负谁胜。
但他实在好奇,因此路上还是忍不住打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那夜的火光正是南鄢攻破北朔的证明。
“可是岐……南鄢的部队是如何攻破的溟关?”
“没有攻破。”
“没有攻破?!”千尧听得一脸茫然。
然后就见那人冷哼一声,满脸的愤懑不已,“那南鄢的狗皇……陛下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攻下溟关,而是假意坐镇攻打,实则暗中派兵重新开辟新的战线,一边围攻溟关,一边调兵侧面打长洲,害得我们不得不重新部署,派兵分别增援,但实际上都是佯攻,他们真正想走的路是绕过溟山,直接进攻安城。”
“绕过溟山?”千尧听到这儿只觉得天方夜谭,毕竟溟山险峻无比,且山路狭窄难行,军队甚至无法并行,只能列成一列前进,这样的话粮食便被甩在很后面,且若是北朔知晓,根本不需要派多少兵便能截断他们的粮道,把他们整队人马全部歼灭,岐岸怎么敢走得这么险?但最后的结果看起来还是被他赌赢了,这个疯子。
“是啊,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那个乌朋有已经率兵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了溟山,直指我们腹地,紧接着一路畅通无阻,攻入朔都。”
那人说着呸了一声,“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了,是前北朔。”
“那我们现在叫什么?”
“北鄢。”
“那腰牌又是什么?”千尧继续问道。
“当今陛下下的令,所有百姓皆要去官府登记换取腰牌,腰牌上会刻上你的年龄,身份,姓名,样貌,无腰牌者不许随意通行。”
“这样啊。”千尧闻言不由想起岐岸在南鄢推行的“路引制”,看来是要彻底限制出行。
想到这儿千尧的步伐不由更加沉重。
他逃来逃去最后似乎还是没有逃出岐岸的手心,他还会被抓回去吗?应该不会了吧,这么久了,岐岸肯定早就把自己忘了,千尧安慰自己。
事到如今,千尧只希望他永远不要再想起自己。
第46章 画像
“姓名?”
“钱小穗。”
“年龄?”
“二十三岁。”
“居住地?”
“长平街宁安巷六户。”
千尧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人。
来到北朔这么久, 他还是第一次来官府,官府最近似乎都在忙这个事,还专门辟了一间屋子作为办事处。
办事处坐着三组人, 每组三人, 一人负责登记,一人负责刻腰牌,最后一人负责……画像。
千尧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画像?毕竟画像不比拍照,是个极费功夫的活, 更何况一城这么多人, 给每个人都画像显然是不现实的事。
千尧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把画像刻到每个人的腰牌上,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百姓的腰牌很是简易,只刻了姓名,年龄,居住地,以及简单的样貌特征。
因此千尧本以为自己只要登记完信息后到一旁等腰牌就行。
然而没想到的是登记完信息后却突然被叫住,“钱小穗。”
千尧用了这个名字三年,已经很是熟悉,立刻应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诶, 大人不敢当。”那人闻言立刻推辞道, 但语气还是软了三分,“坐下,我们给你画张像再走。”
“画像?”千尧有些不明白, 毕竟这会儿进来登记领腰牌的人中他还是第一个被要求画像的。
“是,这是知县大人的吩咐, 年龄凡是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相貌英俊的年轻人都要画一张像。”
千尧听得更加茫然,不知为何, 心中兀得生出一丝不安,但这毕竟是官府的意思,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有拒绝的权力,因此哪怕心中再奇怪,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大人,敢问一下是何原因?”千尧试图打听道。
面前负责登记的人神色很轻松,笑吟吟地摸了摸胡子,“知县老爷的意思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上面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执行,不过……”
“不过什么?”千尧连忙问道。
大概是千尧出来得太晚,大家的腰牌已经领得差不多,所以今日人不多,因此负责登记的人很乐意和他多说上几句。
“听说知县大人膝下有三女,皆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说不定……”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但千尧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选女婿,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选女婿方式,这知县还挺以貌取人的。
得知了原因后千尧便没那么紧张了,放松了身体让画师给他画像。
这画师看起来技术很是不错,没一会儿便画完了一张画。
画完后千尧便可以走了,临走前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挺惟妙惟俏的。
还没等他多看,那张画便已经被画师收了起来,千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已经压了一摞的画像。
看到不是给自己一个人画像后,千尧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拿着刚做好的腰牌离开了官府。
在地窖里呆了太久,因此千尧走到大街上时依旧有些不适应。
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吵得他有些头疼,但这样的热闹反而让他感到安心,像是一切都回到了什么还没开始发生的时候。
但千尧明白,终究还是有什么变得不同,比如随处可见的穿着南鄢服饰的士兵,比如街上有关北朔字样的东西全部被抹去,比如城门口的侍卫比从前多了一倍,进出皆要盘查路引。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便没了,那夜城破时的漫天火光像是一场梦,没有千尧想象中的浮尸遍野,甚至没有战火发生后的痕迹。
面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平和安宁,这让千尧感觉这几个月以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拟的梦境。
但怎么可能?
于是千尧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街上细细打听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这才知道原来是岐岸下过死令,无论攻打的是哪里,破城后都不许屠戮城中的任何一个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