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小太监(28)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一件正被打量哪里破损了的物品。
但千尧不敢动,只能任由他看着。
借着千尧手中的烛光,年轻的帝王将他细细打量了个遍。
千尧不明所以,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惊胆战,拼命思索自己到底哪里又惹他不满,但却毫无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终于收回了手中的书卷。
千尧见状还以为他是要睡觉了,然而并没有,面前的人依旧静静地望着他。
就在千尧已经快被他看到不自在的时候,面前的人终于再次开了口,像是不满又像是评价。
“瘦了。”
第18章 乖些
夜色又深又静,已至子时,可岐岸却还是没有睡着。
这是极少有的事,毕竟他每日要处理的政事实在太多,一天下来,哪怕年轻也会觉得疲累不已。
从前往往躺下便能睡去,可是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侧头向身边看去。
小太监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已经靠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隔着明黄色的帷幔,岐岸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一截窄窄的手腕从外面伸了进来,被他握在手里。
岐岸微微用力,感觉到手中的手指细了不少,且透着淡淡的凉意。
从前小太监的手总是很热,握在手中像是能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热意。
可是现在,却和他的手一样冷了。
岐岸原本就只是想拿他暖手,如今没了用,应该直接扔到一边去,可令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却突然有些舍不得,容忍了下去。
思及此,岐岸侧过身,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手指。
小太监的手指又细又长,像是上好的玉器,精致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可偏偏骨节处又透着淡淡的粉,这才增添了几分人气。
真是处处生的精致。
岐岸一边想一边抬眸向外看去,隔着厚厚的帷幔,看得不清,只能看到小太监薄薄的背骨和窄窄的肩。
身上的太监服宽宽大大,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根本撑不起来衣服。
真是瘦了许多。
刚才岐岸对他说:“瘦了。”
小太监说是因为生了病,还感激涕零地谢了他让人派的太医,以及允准他可以休息。
岐岸望着他没有说话,只觉得许久不见,他更谄媚了。
明知他说的不是心里话,但岐岸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放下手中的书,让他伺候自己安置。
怎么可能感激他?毕竟谁造成的这一切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岐岸原本只是想让他乖一点。
罪臣之后他可以不在意,假太监也能不追究,他已经很宽仁了。
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跑,这可就不太行了。
岐岸活到如今,身边有趣的东西实在太少,难得遇见一个,他不想丢掉,不然人生该有多无聊。
但他实在太忙了,也没有耐心去慢慢调教,因此干脆选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本来只是想让小太监明白不听话的下场,没想到这么不禁吓,竟然直接病倒了。
那天回去的时候小太监的魂都没了,岐岸便觉得有些不妙,果不其然,第二日他没来,莫存说太监院的总管来报,千尧突然病倒了。
岐岸彼时刚沐浴完,正准备就寝,闻言看了看床榻边已经给小太监备好的过夜的被褥,只说:“把那些撤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床边的被褥就被撤走了。
岐岸像往常一样躺下,左手下意识向床边伸去,却摸到了一场空。
对了,他病了,怎么刚听完就忘了?
岐岸蜷了蜷手指,收回了手。
“吩咐太医去看看。”岐岸躺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他没说是谁,但外面立刻便有人回了句,“是。”
那天晚上岐岸难得有些没有睡好,第二日批奏折时有些烦躁。
给他奉茶的小太监比千尧更笨手笨脚,烫得他喝不下去。
岐岸有些不悦地重重放下茶盏,奉茶的小太监立刻跪了下去,十分标准地开始认罪。
岐岸垂眸看了过去,然后就见小太监的头标标准准地抵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也是,敢那么天天自以为是偷偷打量他的也只有一个千尧。
莫存及时换了一新杯茶,然后示意那个小太监退下。
一边给他奉茶一边道:“太医说千尧是受到了惊吓,已经开了药。”
岐岸没说话,只是捧起了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温度适宜,入口刚刚好。
谁问他了?
岐岸觉得莫存有些多嘴,但也没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听莫存继续说道:“只是……他同屋的人说他不知为何突然吃不了荤腥,闻到便会呕吐不止。”
岐岸依旧没有说话,放下了茶盏后继续批起了奏折。
然而莫存却还立在他旁边,像是在等着他的指示。
“这也要来问朕吗?”岐岸觉得他越来越不会办事,“吃不了今后就送素菜过去。”
莫存这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连忙应了声,“是。”
岐岸摇了摇头,真是高看他了,还是千老太师的孙子,结果这般胆小。
只是吓了吓而已,又病又闹,哪个太监像他一般娇气。
岐岸本以为他也就病个几天,没想到这一病竟然会这么久。
久到再看见他时岐岸竟觉得似已经年。
小太监看起来上次被吓得不轻,再回来时乖得简直不像话,不再像从前那样没事儿就四处乱看,只是默默地立在墙角。
岐岸有些好奇他在想什么,可是听过去却只有一片安静。
从前每次听他的心声都是热热闹闹,乱七八糟。
这突然的安静竟还让他有些不适应。
后来就寝时岐岸假装睡着,想要小太监放松警惕时再听听,可依旧是一片安静。
没了什么他听不懂的富强民主,没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没了好奇他是不是断袖?也没了要不要逃跑……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真是……
岐岸也不知道自己对此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是继续把玩着小太监的手指。
他的手指细了许多,骨头都凸了出来,硌得岐岸觉得有些疼。
不知为何,他竟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
不过确实乖了,乖了就好。
只要他乖乖的,岐岸可以什么都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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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日日都要上夜,但千尧的事反而比以前少了。
从前每日都要奉茶,有时候还要伺候狗皇帝洗澡,应付他心血来潮的更衣要求。
但现在这些都不用,他只需要每天傍晚去寝宫,乖乖把手递给狗皇帝,让他握一晚上就行。
虽然晚上睡不好,但白天回来还能补觉。
因此千尧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安逸到有些享受。
这日千尧醒来已是正午,刚洗了把脸,就看到了来给他送饭的小穗子。
现在给他送饭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小穗子。
千尧很开心,因为食盒里的饭菜不知为何越来越多,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刚好可以和小穗子一起吃。
这日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坐下分吃了食盒里的饭菜,因为饭菜足够多,他们还留了一些给小福子和小全子。
虽然因为送饭两人现在日日都能见到,但小穗子也不能久留,吃完就得走。
千尧正想送他,就见小穗子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给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
千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立刻收紧了手指,等到小穗子离开后才展开。
然后就见上面写着:【卯时听竹馆一见】
千尧看完字条后立刻把它浸到杯中,等到上面的字糊到看不清,这才出门把里面的东西倒到了泔水桶里。
可哪怕已经确定不会留下任何破绽,千尧一颗心还是控制不住地狂跳。
他自然知道陆砚洲找他的目的。
想到这儿,千尧便觉得痛苦得简直快要疯掉。
到底跑还是不跑?
他当然想离开这里,毕竟他身上全是炸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