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人人诛之(90)
“阿宸,求求你……”
这般唱念俱佳的能力,实在让宣宸敬佩不已,于是他把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士兵,身子微微往前倾,望着地上苦苦哀求的女人,奇异道:“母后真是爱子情深,令人感动,幸好那傻小子不在,不然拳头又要硬了。”
这是什么意思,太后肿着眼睛看着宣宸。
“想救儿子可以,那就劳烦太后给一道懿旨,平息本王的怒火。”宣宸抬了抬手,陆拾一把掐住皇帝的手腕,将伤口压住。
同时,鱼双公公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卷轴,展开在太后的面前。
太后肿着眼睛看过去,接着浑身冰凉,难以置信道:“那可是你……舅舅!”
“太后不愿吗?”宣宸笑问。
“不……阿宸,你放过他们吧,母后只有这一个弟弟,他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你把爵位捋了吧,好不好?”太后扯住宣宸的衣袍,苦求道。
宣宸拉过衣摆,点头,“好。”
太后一喜,却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啊——”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只见陆拾手起刀落,划开了皇帝另一只手腕,刺眼的红色滴滴答答落下,进了血罐。
太后瞬间懵了,整个人恍惚了起来。
“手腕速度太慢,割开他的脖子,放血会更快。”
那犹如恶魔低语的话让太后整个人晃了晃,最后她尖叫道:“不——住手!”
“母后……救我……”
陆拾的刀伸向了皇帝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还沾着血,几乎要把皇帝吓晕过去,忽然一阵酸臭伴随着淅淅沥沥声传来,他一低头一看,顿时嫌恶地换了个地方,“王爷,吓尿了。”
这辈子,皇帝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呆呆地望着太后,整个人已经崩溃,说不出话来。
太后往前一步想触碰自己的儿子,然而龙煞军的铜墙铁壁就像天堑鸿沟,她根本触碰不到。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你莫不如杀了我们。”她惨淡地笑着。
宣宸说:“想死很容易。”
“你为什么不登基?”当初为什么要帮着皇帝争夺皇位,昭王明明可以自己称帝!
宣宸没有回答,只是好心提醒道:“他的血快要流光了。”
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份懿旨上,可这是承安公,她至亲的弟弟,无论她要做什么,哪怕是十恶不赦之事都毫无怨言地替她完成。
而这次,碰到了宣宸逆鳞。
“你都知道了。”太后喃喃道。
“本就是从妖道手里抄出来的银子,丢出去正好看看是谁又成了他摇尾乞怜的狗。”宣宸低低笑起来,“若是叫户部和兵部尚书知道了,他们可死得太冤了。”
这两个不过是联合陕西节度使贪点银子,却反被真正的国贼送了铡刀。
皇帝在迫不及待杀他们俩的时候,恐怕很高兴有了替罪羊吧。
“要不是你逼迫至此,皇帝何必跟妖道虚以为蛇?”太后振振道,眼神里都是仇恨,“当初就该把你溺毙在便盆里!”
那为什么不呢?宣宸心中发问。
方统领一直盯着皇帝手腕上的血,焦急道:“太后,皇上……”
太后浑身一震,两难的抉择让她陷入绝望。
她的儿子,她的弟弟……她该怎么选。
最终,她颤颤巍巍的手伸向了懿旨。
鱼双公公提醒道:“太后娘娘若是决定的话,那就照着抄一份,然后盖上凤印,按下手印。”
还要抄一遍?
为什么?
“承安公若是看到你的亲笔字,怕是会很高兴。”宣宸的目光里充满了恶念。
这简直是在凌迟她的心!
太后要疯了,她要疯了!
“国师呢,国师为什么还不来!”她在大殿里嘶吼道。
然而没有人应她,就国师对妖道的憎恶,没拍死皇帝已经是这位大师看在大舜朝的面上,保持的最后涵养了。
太后亲笔懿旨在鲜红的凤印和指印之下,最终别无选择,还是完成了。
陆拾放开了皇帝,又拿着他的手按了指印,盖上了玉玺,这样一份出自亲姐和亲外甥的旨意,承安公府上下会死得很安心。
若世上真有恶鬼,他们究竟是来找昭王,还是背刺的这对母子呢?
太后跌撞地跑向了皇帝,握住他满是血迹的手腕,心碎道:“皇儿,皇儿,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快,叫太医啊!”
守候在殿外的太医们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昭王反对之声,这才试探地走进来,接着眼观鼻,鼻观心,手脚麻利地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宣宸一理衣袍,悠悠起身,余光瞥过形容呆滞的皇帝,心念一起,仿若随口道:“皇兄若是不想坐这把龙椅的话,那就再等几个月,应该会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说完,便踏出了大殿,龙煞军一一归队,如沉默的乌云随之离开。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想要握紧拳头,却反而扯动受伤的手腕,面露痛楚。
*
这边小树林里,正在蹲马步的宋明哲双腿颤抖,一张脸苦得掉汁,全身冒汗咬牙支撑着。
一直到一旁树上染着的香尽红点消失才噗通一下屁股着地,他气喘吁吁地揉着腿抬头看向裴星悦,却见他大哥正望着昭王府大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宋明哲一把坐起来,警觉地朝四周望,担忧道,“难道我们被龙煞军发现了?”
他看着光明正大的灯笼,以及有肉有酒有鱼的宵夜,如果裴星悦都是从昭王府里顺来的,这么明目张胆,不被发现才怪!
然而裴星悦却摇了摇头,他把水囊丢了过去,“无事,休息片刻。”
“哦……”宋明哲又安心了。
裴星悦管不了昭王,但是看着这有哥万事足的傻小子,想到宣宸的话,不禁有些犯愁。
他在宋明哲身边坐下来,“明哲。”
“嗯?”
“你听说过陕州的事吗?”
陕州……宋明哲喝了一口水,于是往裴星悦身边靠一靠,低声道:“哥,你指的是暴乱吗?”
裴星悦一惊,“这你也知道?”
“我爹是尚书令呀,昭王的赈灾出发没两天,他就得到消息了,只是朝廷急报慢而已。”
知道就好办了,裴星悦便问:“那你怎么看?”
怎么看,宋明哲还真的不好说,他想了想道:“其实国子监就赈灾这件事吵了很久,每次争论起来都没有结果,毕竟朝廷没粮没银,还能怎么办?设身处地来想,如果真的活不下去,暴乱似乎是唯一的结局。”说到这里,宋明哲又问,“也不知道现在平息了没有,说来昭王这笔银粮可谓是及时雨,太好了!如果安安抚好,应该能缓过来,怕只怕……有人贪赃枉法,层层盘剥,到不了百姓手里。”
他有些担心,毕竟昭王的手段再血腥,可地方太远,威慑力大打折扣,而人的贪念又无止境。
裴星悦扯了扯嘴角,回答:“陕西节度使至今还在跟起义军对峙,而赈银中途被劫了。”
“劫了!”宋明哲简直愣住了,他顿时暴躁道,“怎么会被劫了,就没人保护吗?那陕州百姓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落草为寇,被当做叛贼镇压?可明明是朝廷欺人太甚,盘剥太过,无人赈灾所致啊!”
裴星悦看着宋明哲错愕之下连珠的质问,目光尽显忧心忧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宋明哲问出口之后,忽然也意识过来,自嘲了一声道:“对不住,大哥,是我过于激动了。”
裴星悦莞然,“无妨,你能这么想,已经胜过很多朝廷大官了。”
一提起朝廷官员,宋明哲也无力地笑了笑,“大舜到如今,怕是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官员了吧?”
“那你爹呢?”